沈初音清脆的嗓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三分慵懒七分欠揍。
林悦脸上的假笑当场卡住,端着搪瓷脸盆的手一抖,里面的水溅出来湿了半边布鞋。
“沈初音!你骂谁野鸡?”林悦拔高音量,那张抹了雪花膏的脸涨得通红,怒视着沈初音。
“我可是正儿八经中专毕业分配到机械厂的技术员!你一个乡下回来的知青,学毕业了吗?你凭什么这么跟我话!”
林悦气得胸口起伏。
她在这个军区大院一向是心高气傲的存在,平时那些大头兵见她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林技术员。
今居然被一个干瘪瘦弱的村姑给当众嘲讽了!
沈初音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双手环抱,上上下下打量了林悦一圈。
沈初音:就这?战斗力还没我们实验室的扫地机器人强。
“中专生啊?失敬失敬。”沈初音咧嘴一笑,语气里没有半点尊敬,全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那你这中专教的挺特别啊,不教图纸怎么画,专门研究怎么挖掘军婚墙角?”
“你,你血口喷人!”林悦被戳中痛处,气得直跳脚。
她转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陆征骁,眼圈直接红了,声音也夹了起来。
“陆团长,你看看她!满嘴脏话,粗鄙不堪!这种女人怎么配得上你?你就不怕她败坏了你的名声吗!”
陆征骁站在沈初音旁边,身形高大挺拔。
他低头看了看自家刚过门的媳妇,又看了看对面哭哭啼啼的林悦,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她是我明媒正娶合法领证的妻子。”陆征骁语气生硬冷肃。
“林干事,注意你的言辞。还有,我媳妇爱怎么话就怎么话,我惯的,你有意见?”
走廊里安静如鸡。
林悦嘴巴大张半没喘上气来。
那个全军区出了名铁面无私,对女同志避之不及的冷面战神陆征骁,居然当众护犊子?还出我惯的这种话!
沈初音在旁边听得直乐,这糙汉老公不仅身材好这觉悟也是一等一的高。
“行了,别在这碍眼了,去后勤处领钥匙。”
陆征骁懒得多看林悦一眼,大手一伸,非常自然地揽住沈初音瘦的肩膀,带着人直接下楼去了。
林悦端着脸盆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般配的背影,气得把手里的肥皂狠狠摔在地上。
“沈初音你给我等着!一个大字不识的土包子,我看你怎么在机械厂混下去!”
另一边,陆征骁带着沈初音一路往军区后勤部走。
清晨的军区大院已经热闹起来。
大树底下有嫂子在摘菜,空地上有孩在疯跑。
看见陆征骁身边跟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不少人都停下手里的活,探头探脑地打量。
“那个就是陆团长昨半夜带回来的媳妇?”
“听是乡下亲戚?长得倒是不错,就是太瘦了,一看就不好生养。”
“我看也是,这胳膊腿的,能挑水还是能劈柴?陆团长娶个祖宗回来供着啊。”
闲言碎语顺着风飘过来。
陆征骁脚步停住,转头看沈初音。
他常年在男人堆里混,深知大院里这些家属的嘴有多碎,怕这姑娘受不了委屈。
“别理她们。以后谁敢当面你,直接骂回去,出事我顶着。”
陆征骁低声交代,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裤缝。
沈初音挑了挑眉,脚步轻快地跟上:
“陆团长,你是不是对我的战斗力有什么误解?我这人从不内耗,谁让我不痛快,我当场就让谁不痛快。”
陆征骁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想起昨她拿大扳手抽她大伯母的狠劲,默默把心里的担忧咽了回去。
这媳妇确实不是个吃亏的主。
后勤部办公室。
一个大腹便便的王干事正坐在桌后看报纸,对面坐着个嗑瓜子的中年女人。
女人穿着的确良短袖,头发梳得溜光水滑,正是林悦的表姐,后勤部库管员李翠莲。
“王干事,给我批个家属院的条子,领钥匙。”陆征骁走进去,大马金刀地往桌前一站,声音洪亮。
王干事吓了一跳,赶紧把报纸放下,满脸堆笑:
“哎哟,陆团长!听你结婚了,恭喜恭喜啊!这位就是弟妹吧?”
沈初音大方地点点头:“王干事好。”
旁边的李翠莲把手里的瓜子壳一拍,站起身,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沈初音,嘴角撇着:
“陆团长,你这结婚也太突然了,昨晚上我听林悦我还不信呢。”
“这姑娘看着面生啊,哪个文工团的?还是哪个军医大学毕业的?”
这明晃晃的试探和拉踩傻子都听得出来。
陆征骁脸色发沉:“她不归文工团管,我们现在领钥匙。”
“别急啊陆团长。”李翠莲假模假样地笑了笑。
“咱们这大院分房子是有规矩的。你这申请打得急,好房子都没了,而且啊。”
李翠莲故意拉长声音,看向沈初音:
“弟妹啊,大嫂话直你别见怪。”
“咱们陆团长可是军区的一枝花,之前多少首长想把自家闺女介绍给他,他都没点头。”
“大家都以为他要找个仙呢,你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以后在大院里连个话的伴都没有,多闷啊。”
这茶言茶语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挑拨离间。
暗示沈初音配不上陆征骁,还暗示陆征骁有很多优秀女入记。
王干事在旁边擦汗不敢插嘴。
李翠莲仗着自己家那个副团长老公,平时在后勤部横行霸道惯了。
沈初音一点没生气,反而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直视李翠莲。
“大嫂,你这话的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门不当户不对?”沈初音声音清脆句句带刺。
“现在是新中国,讲究人人平等,工人阶级当家作主。”
“你在这大搞封建门第那一套,是不是想去学习班重新改造一下思想?”
一顶破坏阶级平等的帽子直接扣下来,李翠莲脸色大变。
“你胡袄什么!我什么时候搞封建门第了!”
沈初音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语速极快:
“既然没有,那你在这瞎操什么心?”
“我家陆团长放着首长千金不要,非要娶我,明什么?明他思想觉悟高!不贪图女方背景!明我个人魅力大!你眼红啊?”
沈初音咧开嘴,露出八颗白牙,笑得极度嚣张。
“你这么替陆团长觉得委屈,怎么?你想让你家那口子退位让贤,你亲自改嫁过来给陆团长当仙啊?”
噗。旁边喝水的王干事直接把水喷了一桌子。
陆征骁连续咳嗽两声强压下上扬的唇角,他这媳妇嘴上功夫实在撩。
“你,你不知羞耻!”李翠莲气得发抖,指着沈初音的鼻子,“我可是你大嫂!你敢这么跟我话!”
“大嫂就得有大嫂的样子,收起你那副阴阳怪气的嘴脸。”沈初音一把拍开李翠莲的手,眼含警告。
“我沈初音靠本事吃饭。你最好别惹我,否则我不仅敢骂你,我还敢大耳刮子抽你。你信不信?”
李翠莲被沈初音那股子狠劲吓退半步。
“行了,少废话。钥匙在哪?”陆征骁适时开口。
他那不怒自威的气场直接盖过全场。
王干事麻溜地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带着黄铜牌子的钥匙递过去。
“陆团长,三营区,第三排最东边那个独立院。那房子空了挺久,打扫打扫就能住。”
陆征骁接过钥匙,拉着沈初音就走。
到了门口,沈初音故意回头,看着脸色铁青的李翠莲,拔高音量补充了一句:
“对了李大嫂,麻烦你下午把我们要用的家具送到院里。”
“记得挑好点的啊,不然我这人脾气不好,容易去举报你以权谋私。”
看着两人走远,李翠莲气得把桌上的茶杯直接砸了。
“一个乡下野丫头,敢爬到老娘头上撒野!要好家具是吧?老娘让你今晚连个睡觉的床都没有!”李翠莲咬着牙往仓库走去。
十几分钟后,陆征骁带着沈初音推开了三营区院的木门。
院子不,有两棵大枣树。
正房是宽敞的三间大瓦房,侧边还有个厨房和杂物间。
推开正房的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满地灰尘。
“条件简陋点。等下午后勤把家具送来,再好好布置。”陆征骁有点歉疚地看着沈初音。
他以前一直住宿舍,对这些生活上的事从来不操心。
现在看着空无一物的家,心里总觉得亏待了媳妇。
沈初音倒是眼睛发亮。
这空间够大采光极好拿来做型车间简直完美。
“挺好,地方宽敞。”沈初音挽起袖子。
“老公,打水去,咱们先搞卫生。下午家具一到,直接入住!”
两人干了一中午,把屋里屋外擦得干干净净。
下午两点,门外传来板车轱辘压在土路上的沉闷声响。
“陆团长!送家具的来了!”几个后勤的兵在门外喊。
沈初音拍拍手上的灰,大步走出去。
一开门,她和陆征骁的脸色同时发沉。
李翠莲站在板车旁边,手里拿着个大蒲扇,笑得一脸得意。
而那辆板车上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像样的家具。
一张缺了一条腿得用破砖头垫着的方桌。
几把靠背全断了木头已经发黑的破椅子。
最离谱的是那张床板,上面长满了绿毛,中间还断成了两截,用几根生锈的铁丝勉强绑着。
“弟妹啊。”李翠莲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真是不赶巧,仓库里的新家具昨刚被新兵连拉走,现在就剩这些旧的了。”
“你们年轻人艰苦朴素一点,凑合用用,等年底有了新指标,大嫂第一个给你们换!”
陆征骁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一把扯下军装外套甩在旁边,大步走过去。
“李翠莲,你找死是吧?”陆征骁声音低沉,带着浓烈的怒气。
“老子当兵八年,没拿过组织一根针。”
“现在结个婚,你拿这堆烧火棍来糊弄我?后勤部的账本是不是该查查了!”
李翠莲吓了一跳,但想到自己的副团长老公,硬着头皮顶嘴:
“陆团长,你这叫什么话!物资紧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么横,难道要搞特殊化吗!”
眼看陆征骁就要动手掀板车,沈初音一把拽住他结实的胳膊。
“老公,别生气啊。”沈初音笑眯眯看着李翠莲眼中透出几分算计。
“大嫂得对,艰苦朴素嘛。”
“这木头虽然破零,但也是国家财产。我们收了。”
陆征骁诧异回头看她:“初音!”
沈初音冲他眨眨眼,手上用力捏了捏他的肌肉:“听我的,卸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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