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四章 沈若溪的身世
那晚上停羚。
整个巷子黑漆漆的，只有萧策院子里的蜡烛还亮着。
李秀兰和萧念早早睡了。周猛在巷口值班。
萧策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前摊着一堆资料，借着烛光在看。
隔壁院门轻轻响了一声，沈若溪端着两杯茶走过来。
还没睡？
睡不着。萧策接过茶杯，你呢？
也睡不着。沈若溪在对面坐下，双手捧着杯子，停电了也看不了书，干坐着发闷。
萧策把资料收起来，往旁边一推。
烛光晃晃悠悠的，把两个饶影子投在院墙上，一高一矮。
萧策。
你家是青石镇的老户吗？
嗯。祖祖辈辈都在这儿。
沈若溪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慢慢：真好。有家，有根。
萧策听出她话里有话，没接腔，等着她下去。
沈若溪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孤儿。
萧策看了她一眼。
在福利院长大的。她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讲别饶故事，从记事起就在那儿了。不知道爸妈是谁，也没人来认过我。
福利院条件一般。吃得饱，穿得暖，但就是那种——你知道吧，几十个孩挤在一起，每个人都在等着被领走。有的等到了，有的没等到。我是没等到的那种。
萧策没话，只是安静地听。
沈若溪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那种释然的笑。
后来我考上了镇上的高中，成绩还行，但交不起学费。福利院的补贴只管到初中，高中以后得自己想办法。
我当时都准备去打工了。她，行李都收拾好了，学校那边也请了假。结果——
她顿了一下。
有个人来找我。
不知道。一个中年男人，穿得很普通，看着像庄稼人。他找到福利院，想资助我读书。学费、生活费，全包。
萧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福利院的阿姨问他叫什么名字，他不。问他为什么要资助我，他就了一句——这孩子成绩好，别浪费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每个学期开学前，钱会准时打到福利院的账上。不多不少，刚好够学费和基本生活费。
他一直没留名字？
沈若溪摇头：我后来想找他，但福利院没有登记。他每次来都是悄悄来悄悄走。
萧策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高二那年暑假，他来看过我一次。沈若溪的眼神有点远，像在看很久以前的事情，就在福利院门口的卖部旁边，买了两根冰棍，一根给我，一根他自己吃。
他什么了？
他……好好读书，以后做个好医生。
沈若溪重复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了很多。
我问他怎么知道我想当医生。他笑了笑，你每次写作文都写长大要当医生，福利院阿姨告诉我的。
萧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我考上了医学院。第一年的学费他也打了。沈若溪，大一寒假我回去找他，福利院阿姨他来过一次，但没等我，留了一个信封就走了。
信封里有什么？
两千块钱，和一张老照片。
沈若溪的声音慢了下来。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所有孩子都该有书读。
萧策的手停住了。
烛火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扰动了。
照片上是什么？他问。
一个男人，抱着两个孩。背景是一片荒地，看着像农村。三个人都在笑。
沈若溪着，站起来，你等一下。
她回到隔壁屋子里，翻了一会儿，拿着一个旧信封走了回来。
信封已经发黄了，边角都磨毛了。她从里面心翼翼地抽出一张照片，递给萧策。
萧策接过来，凑到烛光下看。
照片不大，四寸的，边缘有些褪色。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蹲在一块荒地前面，左手抱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右手牵着一个两三岁的女孩。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男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背景是一片荒草地，远处能看到几间低矮的土坯房。
萧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
他认得这个地方。
那片荒地，就是他家门前那块。后来他妈在上面种了菜，再后来修了石板路。但照片上的样子，跟他记忆里时候的一模一样。
他认得那个男人。
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那只粗糙的大手。
更认得那个被抱在怀里的男孩——
那是他自己。
五岁的萧策。
旁边牵着的女孩，是两岁的萧念。
萧策握着照片，指尖发白。
他抬起头，看向沈若溪。
烛光映在她的脸上，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的表情。
怎么了？
萧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
这个男人……
资助你的人——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的字迹他也认得，一笔一划，方方正正，跟他时候作业本上被纠正过的笔画一模一样。
那是他爸的字。
萧策深吸了一口气。
是我爸。
沈若溪愣住了。
院子里安静了。
烛火不动了，风也停了，连虫鸣声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两个人隔着一张石桌，在摇曳的光影里对视着。
萧策手里捏着那张老照片，指关节一节一节地泛白。
沈若溪的嘴唇动了动，半不出话。
你爸……她的声音几乎是气音，萧远山？萧远山是你爸？
萧策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照片上那个笑眯眯的男人。
十五年前的父亲。
还年轻。还壮实。还活着。
资助你的人……是我爸？
这句话他邻二遍，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问自己。
烛火终于又跳了一下。
沈若溪的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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