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茵最担忧的事,到底发生了。
好在,她提前将沈月荣记到了管荧膝下,现下她无论怎么做,沈月荣犯的错,都算不到她头上。
谢兰茵来到按察使司,承差直接将她带进了刑房。
沈月荣戴着囚枷跪在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布满了囚衣,她嘴角肿着,鼻下溢干了两行血,头发蓬乱,可见已经用过刑。
沈秋识则坐在她正前方的椅子上,正扎着脑袋唉声叹气,完全不见昨夜花灯街上的张牙舞爪之态。
“廖大人!”
谢兰茵朝新来的按察使司打了招呼,立到案桌旁边。
那镇定不迫的气势,每走一步都令这刑房亮起一分。廖杰不由得抬头看了她一眼。
沈月荣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哭带爬的想要挣脱两个承差。
“母亲!”
“我只是叫二把裴芷迷晕了,并未在她茶中下药!”
“我不过想毁了裴芷的清誉,没想过害她失去清白!纯属冷大人和裴芷诬陷我!”
“咚!”
廖杰一记惊堂木,震慑住沈月荣。
谢兰茵坐下来,轻弹了下被沈月荣拽脏的裙角,连看都未看她。
“廖大人,沈月荣所犯何事,我已经知晓了。”
“不过,廖大人有所不知——”
谢兰茵逆着烛火,她双眸澄亮,眉心红痣泛起光,整个骨相透亮发白。
廖杰心一沉,他不知怎么就自觉落了下风。
他听见谢兰茵:
“在数月前,我早已请沈家的族长见证,将沈月荣记到管姨娘膝下了。”
“这便是那一式三份的过记文书。”
谢兰茵将文书搁到了刑案上。
廖杰看完后,谢兰茵继续道:“我虽为沈家主母,但管教沈月荣不在我之责。沈月荣犯了什么错,廖大人应当请管姨娘过来。我只管教我自个儿的孩子!”
“......你得什么话!”沈秋识本想如往常那般,用手指着谢兰茵,但他此时是求饶姿态,只好朝谢兰茵放低口气道:“四姐儿平时是跋扈了些。可她好歹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你都不为她辩驳一嘴,直接推给姨娘,你还是那个淑德善良、贤惠大方的谢兰茵吗?”
“我早就不是了。”谢兰茵似觉得好笑般,用眼尾睇着沈秋识,“十年前,你母亲强行将四姐儿从我身边抱走时,你做了什么?”
“我......我那不是为了整个大家着想,才劝你退一步吗?”沈秋识眼珠子乱瞟,囫囵道:“再后来皇上不是御赐了牌匾,也补偿了你?”
“那补偿的是我吗?”谢兰茵讽刺道:“我被你母亲打断腿以后,老爷为何不从云京回来看我,你比谁都心知肚明。”
“……”
沈秋识挫败的揉了把脸,他转过身去,红着眼眶指责沈月荣。
“你你,不好好的跟方世子待在一块儿,又招惹那个姓冷的作何啊!”
“方世子是冲二姐姐来的,他喜欢二姐姐好多年了,从眼神中就能看出来......”
沈秋识这才明白是他会错了意!
“唉呀!”沈秋识只觉得都塌了,直拍大腿道:“我们沈家是哪片坟头子不对,造了这些个孽啊......”
沈月荣的哭声响彻刑房。
廖杰见谢兰茵一副懒得跟沈秋识废话的模样,加之管荧也被送进来过,便猜出了沈家内部复杂的关系。
姨娘前脚走,嫡女后脚进,沈秋识家里也真够热闹。廖杰心中冷嗤。
他收了冷赫然的贿赂,“秉公处置”沈月荣,可没要得罪谢兰茵。
廖杰稍作思索,转头问向沈秋识:“犯人家属至多留下两个,陪同犯人询审。还劳烦沈员外,回一趟沈家,将你的那位姨娘换过来。”
“......昨夜我与姨娘去逛花灯节,她人走丢了,至今还未找到。”沈秋识有些难以启齿。
廖杰不疑有他。
这个节骨眼上,沈秋识不可能撒谎。他再宠那个姨娘,也不可能拿沈月荣的命和沈家的声誉开玩笑。
“那本官便先将沈月荣关起来,等那位姓管的姨娘回来再审?”
廖杰望向谢兰茵,谢兰茵点下头,“也好。这不是我的孩子,我不便插手。”
廖杰:“......”
“那便先将沈月荣带下去吧。”
“大人!”
一名承差跑着进来,到廖杰耳畔了什么。
方才还和颜悦色的廖杰,倏然朝谢兰茵发起了火。
“沈夫人,你一张‘过记文书’,便想将责任推卸的一干二净?”
“即便沈月荣过到了姨娘的膝下,可她的亲生舅舅仍旧是谢流光!”
谢兰茵皱了皱眉,刚才她就不想救沈月荣,才没使用“抗风险值”,怎么就扯到她哥哥身上了?
廖杰摆出官威的架子来,他寒着脸朝谢兰茵扬声道:
“你那两个侄儿,一个是即将上任的通政司参议,一个是御前三等侍卫。”
“你一句‘沈月荣不是你的孩子’,便能不管了?”
“刚才本官审她的时候,她可是字字句句离不开谢将军!”
“啪。”
廖杰拍了下惊堂木,朝沈月荣厉声呵道:
“——你在汴梁横行无忌,屡屡刁难陷害裴二姐,招惹冷大人,是不是仗着你舅舅谢流光?”
“......我没有!”沈月荣见谢兰茵冰刀一般的眼神扎过来,哭了一嗓子后,慌乱的解释:“我只是求廖大人看在舅灸份儿上,仔细查证,对月荣从轻发落!母亲,你相信我啊!”
谢兰茵闭了闭眼,拼命忍住要抽死沈月荣的冲动,死死攥着椅子的扶手。
之前,谢兰茵听玩家宋思婳挂了同学的电话,嫌同学骗她出霖址,骂同学“蠢货”。还自言自语:蠢货给你挖的坑,你永远不知道多大,且永远是你意想不到的。
谢兰茵当时还觉得宋思婳是从精神病院出来的,总是替自己的“社恐”找理由,思维和正常人不同。
不久后,宋思婳就被她哥哥知道了住址,联通她父母,再一次把宋思婳关进了精神病院。
现在,谢兰茵觉得自己比不起宋思婳。
“沈夫人,此案往大了,要请谢将军过一趟大理寺的。”裴杰适可而止的提醒。
谢兰茵缄默着,压下了眼底的翻涌。
冷赫然和裴庆,今日这是铁了心要治沈月荣的罪了。
承元帝早就想寻机治谢家,否则也不会把谢兰茵的两个侄子调去眼皮子底下做官。
如果这个时候,因沈月荣牵扯到了谢流光,不定正好给了承元帝一个机会。
冷赫然和裴通判,正是捏住了这一点,叫谢兰茵没法子抽身。
牵扯到谢家的罪名,像重山一样压到了谢兰茵身上......
刑房内的三双眼睛同时瞟向谢兰茵。
“若是我哥哥知道他的侄女儿犯了这么大的罪,也绝不会包庇的。”
谢兰茵朝着廖杰一笑道:“这样的女儿我也不想要了,大人把她处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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