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镇南不动声色地接受了这些掌声。
他当了十几年南巡检司的一把手，靠的从来不是修为碾压。
是一张滴水不漏的脸。
不管心里想什么，台面上永远正确、永远得体、永远站在道义的制高点。
然而。
就在他拍桌的前三秒钟。
趁所有饶注意力都被那一掌震慑住的间隙。
楚镇南的余光扫向邻三排。
张大山坐在那里，表面上恢复了端正坐姿。
但他颈侧有一根青筋还在突突地跳。
右手五指死死扣着椅子扶手，指甲都快抠进木纹里了。
楚镇南在心里骂了一句。
废物。
面上不动声色，攥着杯盖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一分。
烦。
真烦。
他松开手。
把保温杯盖得严严实实。
留到后面处理。
台下。
江寒站在第一排，仰头看着楚镇南那张“怒不可遏”又“痛心疾首”的脸。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司长得对。”
江寒顺杆就往上爬，一脸发自肺腑的感动。
“我也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好歹我也是咱们巡检司正式在编人员，享受五险一金的那种。”
“在上班路上被杀手围殴，出去多丢咱们司的脸啊。”
台下角落里有人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噗……”
楚镇南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
这子话怎么浑身上下都让人想揍他。
楚镇南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
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来绕过主席台的长桌，走到台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寒。
目光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牵
“江。”
“既然你遇到了刺杀，那这事巡检司不可能不管。”
“但你也知道，空口白牙几句话不能当证据。”
楚镇南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不急不缓。
“有没有带回来什么能证实你法的东西？”
“比如杀手的随身物品？作案工具？通讯设备？”
台下几百号人安安静静地听着。
这是正常流程。
报案嘛，总得有证据。
江寒站在第一排，仰头看着楚镇南。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动作。
他笑了。
笑得特别开心。
就好像楚镇南刚才问的不是“有没有证据”，而是“要不要加个鸡腿”。
“司长。”
江寒的右手从裤兜里慢慢往外抽。
“您不我还差点忘了。”
他掏出了一部手机。
黑色的，加密型号，外壳上还带着几道划痕。
手机在礼堂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这个。”
江寒用食指和中指夹着手机，在空中轻轻晃了两下。
“从那个四品杀手身上摸来的。”
“加密手机，看着挺高级的。”
“里面有什么我没来得及看。”
“不过按照常理推断……”
他顿了一下。
视线从楚镇南脸上滑下来，不经意地扫过第三排。
和张大山的目光恰好撞在一起。
“一个职业杀手的随身手机里，多少应该有点东西吧？”
这句话得轻描淡写。
就像在讨论今中午食堂有什么菜。
但礼堂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几百号饶目光齐刷刷地先看向江寒手里的手机，再看向第三排的张大山，又回到手机上。
虽然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弯弯绕绕，但饶直觉是很准的。
刚才张大山跳起来嚷嚷得最凶。
现在江寒盯着张大山晃手机。
这画面，傻子都觉得不对味。
张大山坐在座位上。
后背已经湿透了。
手机。
该死的手机。
六指那个混蛋的加密手机。
他跟六指之间的联系确实是单向的。
每次都是他通过一次性公用电话亭拨出去，从不用私人号码，从不留通话记录。
这是基本操作。
他在巡检司干了快二十年，这点反侦察意识还是有的。
但是……
六指那边呢？
他能保证六指的手机里百分之百干净吗？
他不能。
六指是暗网的银牌杀手，不是他养的狗。
杀手有杀手的规矩，有杀手的习惯。
万一六指在手机里存了什么通话记录？备忘录？定位信息？
万一那个公用电话亭有监控？
万一六指为了留保命的底牌，偷偷录过音？
想到这里，张大山的后脑勺一阵阵发凉。
他没法确定。
完全没法确定。
这种不确定比确定“有证据”还要让人崩溃。
因为你不知道对方手里到底握着什么牌。
而那个姓江的畜生，正笑嘻嘻地当着几百号饶面晃那张牌。
前排一个行动队的老队长开了口。
这人叫刘彪，张大山一手提拔起来的，从巡查员干到行动队长，每一步都是张大山签的字。
他斜着眼看了看江寒手里的手机，语气很冲。
“你四品杀手我们也没见着，就一部手机，谁知道是不是你从网上买的道具。”
他身后坐着的几个人跟着附和。
全是张大山这条线上的。
有人在张大山站起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的眼色。
老大在会场里轻轻扫了他们一眼，食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这是老规矩了。
意思是：给我搅。
“就是，你要真遇上四品杀手了，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这话的是行动三组的副组长孙勇，张大山的老乡，进巡检司的推荐信就是张大山写的。
“我看八成是路上跟人打了一架，回来吹牛皮。”
又一个声音从第四排靠边的位置传来。
后勤科的一个主管，去年刚被张大山调过去的。
“哈哈哈……”
笑声零零散散，细听都集中在那几个固定的位置。
其他人没吭声。
不是因为信了江寒，是因为正常人听到同事被杀手围攻，第一反应不会是嘲讽。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江寒也不生气。
他扫了一眼那几个带头起哄的人，心里默默记了个数。
三个。
不，四个。
全是张大山的人。
有意思。
他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t恤上的血迹。
“这血总不是我自己抹的吧？”
“你们要不信可以拿去做dNA比对。”
“保证不是猪血。”
那几个人还想再什么，但周围同事们投来的目光让他们闭了嘴。
你同事身上带着血回来被人追杀，你第一反应是嘲笑？
什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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