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镇南的眼皮跳了两下。
林曦那份盖着蓝集团公章的文件，白纸黑字摆在那儿，他总不能当着全场的面人家造假。
蓝集团是南市的纳税大户，年产值几十个亿。
林正阳更是五品巅峰的老怪物，论武力值比他这个司长都不差什么。
真要把林家得罪死了，他这个司长的椅子也坐不安稳。
但就这么算了？
归元血莲的线索就在江寒身上。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借口能把人扣下来，被林曦横插一杠子搅黄了。
楚镇南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得换个角度。
“林总裁言之有理。”
楚镇南脸上挤出一个和气的笑容。
“蓝集团的实力有目共睹，砸几千万资源培养一个技术顾问，完全得过去。”
张大山在下面急了。
“楚司——”
楚镇南抬手，制止了他。
“但是。”
他把茶杯放下，声音不急不慢。
“林总裁，据我所知，蓝集团的试药项目有严格的备案制度。”
“贵集团向人体试药对象投放大量极品药剂，按照《南市武道资源管理法》第十二条，需要在市药监局和巡检司双重备案。”
楚镇南微笑着看向林曦。
“请问这份备案记录，贵集团有吗？”
这一招比张大山的胡搅蛮缠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直接从程序合规性上开刀。
你蓝集团砸了几千万的资源？
行，我不质疑你的动机，我查你的手续。
手续不齐全，那不好意思，蓝集团违规投放管控类药剂，江寒涉嫌使用未备案的违禁品，两头一起查。
到时候也不算他楚镇南针对谁了。
制度就是制度嘛。
林曦的表情没变。
她早就料到楚镇南会打这张牌。
“楚司长，您多虑了。”
林曦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两份文件。
“市药监局的备案回执，编号tN-2024-0731。”
“巡检司后勤保障处的药剂使用许可证，三个月前就批下来了。”
她把文件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示意转交主席台。
“签字的人您认识，后勤保障处李处长，他的章盖得比您的茶杯还圆。”
楚镇南接过文件，翻了两页。
备案编号、审批流程、签章，一样不少。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准备得够周全的。
这个林曦，看着年纪不大，做事滴水不漏。
“不错。”
楚镇南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上。
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还在琢磨下一步怎么出眨
就在这时候，观众席右侧VIp区传来轮椅轱辘碾过地面的声响。
“那位年轻人，请等一等。”
全场目光转移。
顾长风坐在轮椅上，被助理缓缓推到了靠近擂台的通道边。
他瘦了不少，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精光内敛，气度非凡。
观众席上立刻有人认出了他。
“那是……顾长风？”
“南武道大学的顾教授！”
“他不是前段时间中了黑沼王蛇的毒，差点死了吗？”
“听后来奇迹般活过来了，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议论声四起。
楚镇南看见顾长风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顾长风。
五品高段。
南武道大学终身教授、荣誉院长。
这个人在南市的分量比林正阳还重。
林正阳是商界巨头，玩的是钱。
顾长风是学术泰斗加武道宗师，玩的是名望。
更重要的是，顾长风跟省城武卫署的几位大人物私交甚笃。
他开口话，方处长那帮人就算嘴上不表态，心里也得掂量掂量。
楚镇南手指微微一紧。
这老头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顾长风的轮椅停在了擂台边缘的位置。
他抬头看了看台上的江寒，又扫了一眼主席台。
“楚司长，容老朽两句。”
楚镇南挤出笑容。
“顾老请讲。”
顾长风清了清嗓子，不大不的声音。
“刚才张副司长有一个观点，我不太赞同。”
张大山脸色一变。
顾长风没有看他，语气平和得就跟在大学里给新生上第一节课一样。
“张副司长，一个月从不入品到三品巅峰，不符合武道常理。”
“这话没毛病。”
全场一愣。
连苏红袖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来帮忙的还是来补刀的？
顾长风停了两秒，话锋一转。
“按照常理来讲，确实不可能。”
“但武道这条路，什么时候是按常理走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
“我给在座各位讲两个例子。”
“第一个，四十三年前，北原戍边城的一个杂役，十七岁之前连一品都没入。后来在一场兽潮中被异兽重伤，掉进霖窟裂隙，失踪了整整两个月。等他爬出来的时候，四品。”
擂台边一片寂静。
“那个人后来成了北原武卫署的署长，现在退休了，在家养花。”
顾长风得云淡风轻。
“第二个，二十六年前，东海城一个渔民的女儿，十五岁测试气血，三十二卡，废得不能再废。十六岁出海打鱼，船沉了，飘到了一座荒岛上。岛上有一眼温泉，泉水含有未知矿物成分。她在岛上待了四个月，被救援队捞回来的时候，三品巅峰。”
“那个女人现在是东海武道大学的副校长。”
顾长风完这两个故事，摆了摆手。
“老朽这些，不是要替谁辩护。”
“我想的是，武道修炼的变数远比我们已知的要大得多。”
“机缘这种东西，它不讲道理。”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张大山。
“有人倾家荡产买破障丹，砸五百万也不过勉强推上三品。”
“有人遇到贵人，得到资源，一飞冲。”
“这两种情况，哪个更离谱？”
张大山的脸直接黑了。
这老东西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还是在骂他。
顾长风无视了他的表情，转向主席台。
“楚司长，你问我怎么看，那我就直了。”
“这位朋友的修为来路，蓝集团已经给出了完整的文件和解释，备案齐全，手续合规。”
“如果我们因为一个年轻人修炼速度太快，就怀疑他勾结异端，那以后南出了任何一个才，是不是都要先进审讯室走一遭？”
“照这个逻辑，当年在座各位突破的时候，速度稍微快一点的，是不是也有嫌疑？”
全场传来一阵骚动。
有几个老资历的巡检司干部偷偷点头。
顾长风这话到他们心坎里了。
武道修炼这玩意确实看命。
有人一辈子卡在二品过不了关，有人莫名其妙就开了窍。
要是快一点就有嫌疑，那大家伙都别修了。
张大山张了张嘴。
“顾教授，你——”
“我话完了。”
顾长风抬手打断他。
“怎么处理是楚司长的权限，老朽一介学者，不越俎代庖。”
他转了转轮椅，面朝主席台微微颔首。
“只是觉得今这场考核办得挺好，选出了不少好苗子。”
“这要是传出去，南巡检司出了个二十岁的三品巅峰，那是给南长脸的大事。”
“千万别搞成因为嫉妒就往人家头上扣帽子，那传出去就不好听了。”
顾长风完，示意助理推轮椅离开。
走之前，他朝擂台上看了一眼。
江寒正低头看着他。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顾长风嘴角动了一下，点零头。
只是一个极其微的动作。
旁人看来不过是一个长辈对后辈的欣赏。
但江寒读懂了。
江寒把手插回口袋里，回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点头。
然后继续站在擂台中央，等着楚镇南的下文。
主席台上。
楚镇南把茶杯放下。
顾长风加上林曦。
一个是学术泰斗，一个是商界巨头。
两方联手给江寒站台，分量太重了。
他要是还硬扣帽子，在场这么多人看着，性质就变了。
不是依法依规地核查，是明晃晃的打压。
更何况旁边还有方处长那帮省城的人在看戏。
楚镇南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武卫署那帮人今来南到底想干什么，他到现在还没摸清楚。
这个节骨眼上闹得太难看，万一让方处长抓住把柄拿回省城做文章，那乐子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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