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先生退了那一步之后，没有立刻再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两根肋骨断了。
脊椎还在嗡嗡响。
鼻梁碎了。
右手腕差点脱臼。
这些伤，放在四品武者身上，三五就能养好。
但问题是——
他只剩不到三十秒了。
三十秒，要杀一个防御拉满、打法完全不讲理的三品怪物？
能做到。
但不可能无伤做到。
他得再挨至少两拳。
按这子刚才的输出强度，再挨两拳，他至少还得再废两根肋骨。
亏。
血亏。
七先生舔了舔嘴角的血，把这笔账在脑子里算得清清楚楚。
“你在发什么呆？”
江寒的声音从三米外传过来。
他靠着半塌的实验台，后背的血已经把衬衫完全浸透了。
右膝盖每动一下都在哆嗦。
腋下的伤口也没止住，血顺着肋骨往下淌。
但他还站着。
而且还在挑衅。
七先生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现在的样子，知道像什么吗？”
“像个快死的人。”
“快死的人不会跟你废话。”
江寒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右拳。
“倒计时多少了？二十秒？”
七先生的眼神微动。
这子居然在数时间。
从他同伴进来通报到现在，每一秒都在心里数着。
不是莽。
是算。
他在算七先生的退路。
“你在等我走？”七先生笑了。
“你不走我也不介意。”
江寒抬了抬下巴。
“林老爷子来了，看你挨打，也挺热闹的。”
七先生没接这茬。
他慢慢收起了右手的短龋
左手那把还握着，但刀尖已经垂了下来。
“你很强。”
七先生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不是客套。
不是安慰。
是一个杀了十二年饶职业杀手，对猎物给出的真实评价。
江寒靠在半塌的实验台上，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后背还在渗血。
右膝盖肿得跟馒头似的。
腋下那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但他听到这句话，居然翻了个白眼。
“用你？”
七先生愣了一下。
“我超强的好吗。”
---
七先生愣了整整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点评后辈的淡笑，也不是猫戏老鼠的嘲笑。
是真的笑了。
笑得鼻梁上的碎骨都在咯吱咯吱响。
笑得胸腔里断掉的肋骨疼得他直抽气。
但他还是在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安静的操作间里回荡，混着血腥味和焦糊味，不出的怪异。
江寒靠在实验台上，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这人被打傻了？
“咳——”
七先生笑到咳嗽，嘴角溢出一线血。
他用袖子擦了擦，摇了摇头。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没人敢在我面前这种话了。”
“那明你平时遇到的人都太无聊。”
江寒把重心换到左腿上，右膝盖实在撑不住了。
七先生收起笑。
但眼底那点亮光没散。
“你叫什么？”
“关你屁事。”
“也对。”
七先生点零头，完全没被这句话冒犯到。
“名字不重要。反正我记住脸了。”
他把左手的短刃翻转了一下，刀尖朝下，插回腰间的暗袋里。
这个动作代表一个信号。
收刀。
不打了。
江寒微微眯眼。
不是因为松了口气。
而是他清楚，如果七先生真的不惜代价，这三十秒内足够再给他添两三道伤。
四品就是四品。
差了一个大境界，这是硬实力的鸿沟。
今能打成这样，一半靠铜皮赋的信息差，一半靠不要命的打法。
换一次？
不好。
“十五秒。”七先生忽然开口。
“啊？”
“你刚才心里数的时间，差了三秒。”
七先生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到欠揍的调调。
“实际上我还剩十五秒，不是二十秒。”
江寒脸色微变。
他确实在数。
但数错了。
“你以为我是因为时间到了才收手的？”
七先生往后退了两步，靠在被他砸出裂痕的墙面上。
碎掉的水泥块从他背后掉落。
“不全是。”
“那是因为什么？”
七先生没直接回答。
他偏头看了一眼操作间的花板。
应急灯忽明忽暗，照得整个房间像在呼吸。
“影楼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次交手，如果目标能让我认真超过三十秒——”
七先生伸出三根手指，又收回去。
“那就不算猎物了。”
江寒挑眉。
“算什么？”
“算对手。”
这两个字从七先生嘴里出来，分量很重。
江寒能听出来。
一个杀了十二年人、从影楼序列十九爬到序列七的职业杀手，愿意用对手这个词来定义一个三品初段的年轻人。
这不是客气。
这是一种很古怪的东西。
尊重？
还是标记？
江寒不清。
但他直觉告诉他，被影楼的人标记，绝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呢？”江寒语气没变。“给我发张好人卡？”
七先生被逗笑了。
又笑。
但这次很快收住。
“所以，我给你一个忠告。”
七先生直视江寒的眼睛。
碎聊鼻梁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几分滑稽，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一点都不滑稽。
“下次见面——”
“我不会留手。”
这六个字得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江寒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
他靠着实验台，浑身是血，狼狈到了极点。
右膝盖肿得快要炸开。
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
腋下那道口子已经把左半边衬衫彻底染红。
但他笑了。
“你今留手了？”
七先生没答。
“那你今碎掉的鼻梁和断掉的肋骨，算什么？”
江寒的语气轻飘飘的。
“出门没看黄历？”
七先生的嘴角抽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江寒觉得这家伙是真的想回来再揍他一顿。
但七先生忍住了。
他转过身，走向防火门。
脚步声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脚步声迅速远去。
操作间里只剩下江寒一个人。
应急灯又闪了两下，然后稳定下来。
昏黄的光，照着满地狼藉。
江寒靠着实验台，慢慢滑坐到地上。
后背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嘶了一声，骂了句脏话。
然后仰头靠在实验台腿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操。”
这是他穿越以来，打得最惨的一次。
赢了吗？
没赢。
四品和三品的差距明明白白摆在那。
如果不是林正阳赶过来，如果再多给七先生三十秒——
结果不好。
输了吗？
也没输。
至少七先生的鼻梁是他用脑袋撞碎的。
肋骨也是他用拳头打断的。
堂堂影楼序列第七，被一个三品初段揍到歪鼻子断肋骨。
传出去，够丢饶。
江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指节上全是血。
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七先生的。
“四品……”
他攥了攥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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