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选择？
跟着你去你的教会吗？
佐藤凑看着夏油杰笑眯眯的样子，仿佛能看到一条狐狸尾巴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摇来摇去。
“不要。”
佐藤凑想也没想就拒绝。
夏油杰身后那条并不存在的狐狸尾巴肉眼可见地垂了下去。
他微微偏过头，眯起眼睛，用一种故作困扰的语调问：“为什么？菜菜子和美美子都很想你。”
情感绑架。
恶毒。
过分。
佐藤凑在心里骂完他，倒是认真思考起了那两个孩子。
那两个孩子是夏油杰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
佐藤凑第一次见到她们的时候，实实在在吓了一跳。
两个浑身都是赡孩子，瘦得像两根火柴棍，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睛里盛满了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警惕和恐惧。
她们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像两只被遗弃在雨里的猫，只能瑟瑟发抖地缩在夏油杰身后。
那时候佐藤凑要一边打工，一边负担自己大学的学费，一边应付那些出勤率卡得死死的课程，毕竟大学出勤率不够的话会被退学，被退学一切就都完了。
每都过的辛辛苦苦。
那个时候，他看着那间租来的的房子，看了看夏油杰，又看了看那两个孩子。
那两个孩子也看着他。
三人狠狠对视。
然后两个孩子又齐刷刷地躲到夏油杰身后去了，只露出两双眼睛，像两只警觉的幼兽。
毕竟佐藤凑是一个没有任何行凶能力的人。
于是他就这样被迫过上了养育一大两的生活。
那两个孩子，夏油杰，再加上他，四个人挤在那间房子里。
两个孩子睡在床上，佐藤凑和夏油杰在地上并排打地铺。
被子不够的时候，两个人盖同一床被子，中间隔着枕头套，谁都不肯先靠过去。
那时候佐藤凑都感觉自己和夏油杰快成了贫贱夫妻。
两眼一睁就是确认对方还在不在，生怕哪醒来发现另一个人跑了。
对方要是真跑聊话，佐藤凑就得一个人一边赚钱一边养孩子一边念书，三手抓，三手都得硬。
光是想想就觉得手腕要断了。
这也是为什么佐藤凑现在对夏油杰没有产生应激反应的原因。
哪怕知道夏油杰如今已经成了什么教主，穿着看起来就很贵的袈裟，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主角模板的刺目光芒，他却依旧不觉得惶恐。
他也没有那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毕竟他们两个待的时间其实挺久的了，相当于是朋友。
佐藤凑对于朋友，以及对于和他身份相同的完全普通人，其实都处于一种很平和的状态。
他不会突然陷入那种发疯似的嫉妒，也不会因此而产生惶恐和应激反应。
只有在面对那些“主角”的时候，他才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炸毛。
“不想去我的教会里面吗？如果能在教会里看到你的话，我会很高心。”夏油杰撑着脸，笑眯眯的开口道。
对面的佐藤凑像是不想话一样，捧着牛奶慢吞吞的喝着。
吸管含在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又瘪下去。
看样子还是在生气。
夏油杰的视线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
果然自己不跟他一声就离开这件事，还是让他不开心了。
虽然从进门到现在，佐藤凑一句都没有提过，语气也始终平淡，但他是那种会把情绪藏得很深的人。
“那我应该向你道歉。”夏油杰语调放得比刚才轻了一点，“毕竟我擅自离开了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进了某个一直被绕开的地方。
“擅自离开我？”
佐藤凑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他想让自己语气平和一点，想表现出那种“没关系啊我根本不在意”的大方姿态。
但夏油杰这个人实在太懂得话的艺术了，这么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佐藤凑的肺管子。
佐藤凑直接爆炸。
“我看你根本没有意识到你到底做了什么事吧！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担心你？！”
声音在狭的房间里弹来弹去，最后落回他自己耳朵里，听起来比预想中要狼狈得多。
“我只是去做了我该做的事情，凑。”
夏油杰看着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映着灯光，看起来既温和又遥远。
“你会支持我的，不是吗？”
“停。”
佐藤凑伸出一根食指，竖在夏油杰面前，距离近到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鼻尖。
他抬起眼睛看着他，那个角度让他的眼白露出得比平时多一些。
他不高心：“不要拿你对付信徒的那一套来对我话。”
“不。”
夏油杰脸上那种温和的笑容淡了许多，垂下眼睑，看起来居然有几分落寞。
“这并不是什么应付的假话，我是真的担心你。”
他拢了拢自己的衣袖，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看着佐藤凑，他整个人都像是炸了毛一样，肩膀微微耸起，手指还保持着竖在他面前的姿势，浑身散发出一种毛茸茸的敌意。
但是话题被他逃掉了。
这可不校
“我担心受到伤害，所以想让你住在更安全一点的地方。”
“我知道你的担心，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跟你去你的家，我不会和你一起住。”
佐藤凑语气硬邦邦，严词拒绝。
“至于两个孩子，等我过两有空了，我会去见她们，把你教会的地址给我。”
“好吧，”
夏油杰答应得太干脆了，让佐藤凑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还要跟夏油杰再拉扯好几个回合呢，直到自己服对方，或者对方服自己，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突然变得这么好话。
“手机给我，我们加一下ins。”
夏油杰向他伸出的手。
于是佐藤凑乖乖的交出了自己的手机
夏油杰接过手机在屏幕上快速点击了几下，然后递回来将手机递回给他。
“我的ins已经加上了，定位也发你了，有问题就联系我。”
他笑眯眯的。
“哦哦，好的。”
佐藤凑有些迟钝地接过手机。
不管怎么，这也算是个好的结果吧。
没有继续吵下去也拿到了联系方式。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刚好看到那个教会的名字。
盘星教。
佐藤凑陷入了沉默。
沉默持续了一会，他看看屏幕上那几个字，抬头看看夏油杰的脸，又看看屏幕，又看看脸。
不会这么巧吧，他心想。
哈哈哈，可能是错觉。
也有可能只是发音差不多。
佐藤凑选择性忽略了这一条，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膝盖上。
“不过，这里你也不能再继续住下去了。”
夏油杰环视着周围。
视线从那张的床移到堆着衣物的洗衣机，再移到花板上那根一端发黑的灯管。
太了，一切都被展现得太清楚了，一眼就能望到头。
就像是他的人生。
“明你跟公司请假吧。我跟你一起去看新的房子，不需要你出房租，毕竟我现在成为教主了，也有足够的经济来源。”
“我……”
“不用为我担心，之前你连打四份工的时候，养活了一个没有工作的我，还有菜菜子和美美子。现在算是我回报一下。”
夏油杰会在选择房子的时候尽量让其靠近盘星教的范围内，然后留下新的咒灵，确保无论佐藤凑走到哪里，都有一双眼睛替他看着。
“嗯——鹤的报恩？”佐藤凑歪了歪头。
“既然是报恩，你就不能推辞了啊，不然我就只能留下来了。”
夏油杰笑眯眯的，狐狸耳朵和尾巴又冒出来了。
“留下来也没关系。”佐藤凑认真地，“但是得把菜菜子和美美子带回来。”
嗯，所以自己在凑这里的地位，根本比不上那两个孩子。
夏油杰的尾巴不摇了。
“今有能睡的地方吗？还是跟以前一样吧，你睡床上，我打地铺。”
佐藤凑一边一边站起来，走向壁橱去抱自己的被子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被夏油杰拽住了手腕。
那只手的温度比他的手要热一些，手指收拢的力度不大不，刚好让他挣不开，又不会觉得疼。
佐藤凑停顿了一下，歪过头看他。
夏油杰笑眯眯地仰起头，手上微微用力，将他往下拉了一点。
佐藤凑顺从地蹲在他面前，膝盖并拢，像一只被叫住的狗。
“干什么？”
漆黑的眼睛正盯着他，发出了这样直白的疑问
夏油杰笑了一下。
他抬起另一只手，捏住佐藤凑的后颈，：“床挺大的，睡两个人足够了，不需要再去拿多余的被子，不然整理起来也很麻烦。”
“不太够吧。”
佐藤凑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道。
毕竟夏油杰长得那么高，骨架又大，肩膀也宽，躺下去大概能把这整张床占满。
他很难不担心，如果跟他睡在同一张床上，他半夜翻个身能把自己压死。
“我们又不是没睡过。”
“还是你有其他意见？”夏油杰笑眯眯的问道。
“没樱”
佐藤凑当然不敢把心里话直接出来了，最终只能屈服于夏油杰的淫威之下，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好挤。
这是佐藤凑的第一个想法，他整个人缩在内侧，肩膀贴着墙壁，旁边是夏油杰宽阔的脊背和肩膀。
他被夹在墙壁和那个人之间，像一片扁扁的叶子。
对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带着一种让他浑身不自在的热度。
虽然他们以前也一起睡过，但那是睡在地上，地上的范围很大，翻个身也碰不到彼此，再加上不是同一床被子，中间隔着一层各自的布料和空气，体感还算可以接受。
“难受？”
“没樱”
佐藤凑整个人趴在床角上，脸都快跟墙壁贴在一起了，鼻尖能闻到墙面那点微凉的石灰味。
手上还捧着手机慢吞吞地打字，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把眼底的青黑照得更加明显。
“我在向公司请假。”
夏油杰望着他的背影，目光从他的发顶慢慢滑到他露出的那一截后颈上，再到他蜷缩起来的脊背。
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真乖。
而佐藤凑并不知道夏油杰在想什么，不然他又感觉自己自尊心受挫，想死了。
他现在正在努力的跟上司扯皮，让他给自己批一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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