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尾栏出现一条黑线。
线下写着四个字。
可自动淘汰。
那条线很细,颜色却比前面的红色一号更沉。它没有奖状的金边,没有光荣榜的亮框,只横在屏幕最底端,像有人在一张看不见的名单下面划了一刀。
短发女协查员的笔尖刚落到纸上,手背就绷紧了。
陆沉先开口。
“别写淘汰成立。”
她立刻改写。
榜尾出现黑线。
线下出现自动淘汰提示。
淘汰关系未成立。
线下对象未核验。
身份不确认。
她写完,屏幕上的黑线向两侧拉长。
旧系统提示。
榜首无法确认。
建议启用末端筛除。
可先剔除低价值对象,提高救援效率。
低价值对象。
会议室里像被人塞进一块冷铁。
周怀民一掌按住对讲机,声音压得发硬。
“所有学校,出现线下、淘汰、筛除、低价值提示的,不碰,不读,不讨论。门岗和家长群也一样。”
许知夏的声音从技术端传来。
“它在拉低分段、缺考、迟到、处分、助学金、家长未读消息、家庭信息缺项。比总分排序更脏,直接把人往线下放。”
程砚那边:“省馆旁路出现末端处置模板。旧库注释是减少损耗。”
减少损耗。
陆沉盯着那四个字在旁路提示里一闪而过,脸色没有变,手里的笔却压得很重。
“写总规则。”
短发女协查员写。
末位淘汰线无效。
低分不等于低价值。
缺席、迟到、贫困、处分不得成为放弃依据。
救援不按价值排序。
线下对象不得自动淘汰。
黑线抖了一下。
下一秒,第一批字段被推到线下。
低分。
成绩异常。
单科不及格。
排名靠后。
建议归入末端观察。
教育局值班室那头有人急声回报:“几所学校成绩后台出现末端观察标记。”
陆沉没有让他们去查谁被标记。
“只报端口,不报人。”
周怀民同步转达。
陆沉写。
低分只属于教学记录。
单科不及格不进入救援筛除。
排名靠后不构成风险低位。
成绩异常只提示现实核验和教育帮扶。
末端观察不生成。
线下不接成绩字段。
屏幕上低分栏退灰。
旧系统把缺考推了出来。
缺考对象无法定位。
建议暂列淘汰线下。
缺考,未到校,迟到,早退,长期请假。
北街学那边的值班老师声音发颤。
“迟到记录自己亮了,有几格在往黑线下掉。”
陆沉:“缺席更该找,不该丢。”
短发女协查员立刻写。
缺席对象优先安全核验。
未到校不进入淘汰。
迟到、早退、请假不降低救援资格。
长期请假只触发现实联系。
无法定位不等于可放弃。
线下对象优先降险但不点名。
这几行落下,缺考栏没有立刻消失。
旧系统给出一行解释。
资源有限。
先救可确认对象。
这句话太像现实。
道路会堵,医务点会满,警力会被分散。所有人都知道资源有限。旧系统把最残酷的选择包装成最正常的调度语言,逼他们承认线下的人可以晚一点,再晚一点,直到从表上消失。
周怀民嗓音发哑。
“现实也得排先后。”
陆沉看向他。
“排风险,不排谁该被丢下。”
他写。
资源有限不启动淘汰。
可确认对象不优先于未确认对象本身。
先处理可触达高危点位。
同时保留缺席核验链。
救援顺序服务降险,不服务放弃。
未确认对象不因难找进入线下。
缺考栏裂开。
可黑线没有断。
它又把助学金记录和家庭信息缺项推到线下。
家庭支持不足。
通知回执缺失。
家长未读消息。
家庭地址不完整。
建议归入低响应对象。
青山一中校长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
“它在翻资助台账。”
许知夏立刻:“资助系统旧接口被拉了一下,我已经切成只读外壳,但它还在看备注字段。”
沈照夜在黑伞旁低声开口。
“别让它看见谁没人回消息。”
陆沉写得一行比一行稳。
助学金不构成淘汰依据。
贫困不降低救援资格。
家长未读不等于无人需要救。
通知回执缺失不进入线下。
地址不完整只触发现实寻找。
低响应对象不成立。
家庭信息不得作为放弃证据。
门岗老李那边插了一句。
“有家长刚打电话问是不是没回消息就排后面。”
周怀民:“告诉他没有排后面。只确认孩子安全,不谈榜。”
陆沉补了一校
家长恐慌不进入系统反馈。
家校沟通只服务安抚和找人。
家庭信息栏灰了。
旧系统没有退。
它把处分记录和德育备注推到线下。
违纪对象配合度低。
处分对象风险控制成本高。
建议暂缓救援。
会议室里有一瞬间静到只剩电流声。
这个口子一开,平时被记过、被叫家长、被老师批评、被同学议论的孩子,都会被旧系统推到线下。它甚至不需要他们真的犯了什么,只要有一条备注,就足够变成成本。
陆沉的笔尖没有停。
处分不构成淘汰依据。
违纪记录不降低救援资格。
德育备注不评价生命价值。
配合度不生成线下分类。
控制成本不决定是否救援。
被批评、被处分、被误记对象均不得进入放弃名单。
短发女协查员抬头看了陆沉一眼,又低头把每个字压实。
屏幕上的处分栏退了一半。
旧系统立刻转向另一个方向。
关注度低。
班级提及少。
教师备注少。
家长互动少。
同伴反馈少。
建议判定为低关注对象。
低关注对象可自动降级。
这次连许知夏的声音都冷了。
“它在找不存在的记录。谁留下的痕迹少,谁就被当成低关注。”
程砚:“旧库最擅长把空白当缺项。”
陆沉看着“低关注”三个字。
有些孩子就是安静。
不站上台,不惹事,不常被老师点名,家长也少在群里话。他们不是没人要,只是没有把生活摊在系统面前。旧系统却把安静当成可以下沉的理由。
他写。
关注度低不构成低价值。
记录少不等于无人关注。
教师备注少不生成淘汰风险。
家长互动少不降低救援资格。
同伴反馈少不进入线下。
空白不等于缺项。
安静对象不得被自动降级。
低关注对象不成立。
黑线被这些字压得向下沉了几毫米。
可旧系统突然把所有退下去的字段重新压成一句话。
建议先保护高价值目标。
线下对象可自动淘汰。
屏幕下方同时出现两个按钮。
确认淘汰。
延后处理。
两个按钮都很危险。
确认淘汰不用。延后处理听起来温和,却会给黑线留下时间差,把线下的人从救援队列里慢慢挤出去。
周怀民直接对各端口吼了一句。
“谁也不许点延后处理!那也是放弃!”
陆沉接着写。
高价值目标不成立。
线下对象不淘汰。
延后处理不启动。
暂缓、搁置、待资源充足、低优先级均不得替代淘汰。
救援队列不得按价值分层。
所有对象保留风险核验资格。
按钮暗了下去。
但黑线还在。
它没有继续显示淘汰按钮,改成了一张更像工作清单的东西。
末端关怀名单。
建议由学校自行核对。
字段:低分、缺席、困难、违纪、低关注、家庭失联。
南桥中学值班室那边立刻传来翻动声。
“它把关怀两个字打出来了,像德育处平时用的表。”
青山一中校长声音也沉下去。
“如果老师以为这是关怀名单,很可能会填。”
程砚:“旧库喜欢让人先承认善意表格。表格一成立,后面的用途可以改。”
陆沉点头。
“关怀也不能接它的线。”
短发女协查员写。
末端关怀名单不生成。
关怀不以线下分类为前置。
学校不得按低分、缺席、困难、违纪、低关注、家庭失联合并造表。
德育关怀只在现实人员手里执校
不得上传旧系统。
不得形成末端对象池。
不得由关怀名单转淘汰名单。
周怀民把这几句压成外侧口径。
“所有学校,看到关怀名单也不要填。现实要关心谁,老师自己按平时掌握去找人,不建表,不发群,不交汇总。”
北街学那边有老师低声问:“那已经想起几个需要联系的孩子怎么办?”
陆沉回答得很快。
“打电话。上门核验。找社区和派出所协助。不要写进旧系统。”
他又补写。
想起具体学生不输入界面。
现实联系不生成旧表。
关怀动作不证明线下分类正确。
被关心对象不承接末位标签。
这几行落下,末端关怀名单的边框慢慢退开。
但黑线还在。
它像一条不肯消失的伤口,横在屏幕底部。
许知夏突然:“它在转去死亡名次。”
屏幕上浮出一排灰色数字。
末位死亡概率较高。
建议自动剔除无救援收益对象。
死亡名次又被拉回来了。
这一次,它不再指向高危,而是指向无收益。
沈照夜握住黑伞伞柄,伞骨里传来一声轻响。
“它把救不了写成不值得救。”
陆沉写下去。
死亡概率只提示危险。
不生成无救援收益对象。
救援失败可能不等于对象可放弃。
高危、难救、未定位、线下均不得转为淘汰。
死亡名次不接末位线。
无收益判断无效。
灰色数字一段段断开。
旧系统又换成省馆旁路。
建议将线下对象临时封存。
避免干扰主救援。
程砚的声音冷得像刀。
“省馆不接这个封存。”
陆沉写。
线下对象不临时封存。
省馆不接收末位对象。
县办不移交线下名单。
学校不整理末端材料。
教育局不备案淘汰线。
封存不得替代救援。
旁路提示退灰。
黑线开始断裂。
先是中间裂开一道口,接着两端像被抽走墨水,慢慢碎成细的黑点。
短发女协查员没有停笔。
她把最后几条规则补上。
末位只可提示风险密集点。
不得提示人员价值。
线下对象优先复核风险。
不点名。
不排名。
不分类放弃。
不生成淘汰名单。
黑线在“不生成淘汰名单”落下后彻底断开。
屏幕底部只剩一片空白。
许知夏长长吐出一口气。
“末位淘汰线断了。后台没有名单生成。”
程砚也确认:“省馆旁路未归档末端处置。”
周怀民压着对讲机,逐一听各校回报。
低分标记退了。
缺考线下退了。
资助备注退了。
处分栏退了。
家长未读提示退了。
所有学校端只保留现实核验和安全排查。
陆沉没有立刻合上记录。
“还缺一张表。”
短发女协查员抬头。
周怀民也看过来。
陆沉看着已经空掉的屏幕,:“它一直逼我们在价值上排序。我们要自己建一张只服务救援的表。”
许知夏问:“字段?”
陆沉一字一句道:“场域风险,现实位置,可触达路径,当前危险,所需资源。不要成绩,不要家庭,不要荣誉,不要处分,不要价值。”
短发女协查员立刻另起一页。
陆沉写下页首。
救援排序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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