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卷链暂时冻结。
等待下一接口。
旧卷库的灰门合拢后,屏幕底部那条细线没有熄灭。它贴着黑边缓慢爬行,像一根冷掉的红线,绕过旧卷库图标,停在县办内网首页最下方。
几秒后,红线中间鼓起一个点。
请确认被阅对象。
周怀民看见这行字,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被阅对象?”
程砚那边没有立刻回答,键盘声响了几下,又停住。
“省馆旁路也收到了。”他,“格式很怪。它没有再问试卷,也没有问学生。它在问对象。”
短发女协查员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方。
她刚想照抄,陆沉抬手。
“别直接写它的词。”
她立刻把笔收回半寸,只在纸边写下:屏幕出现对象确认请求。
这几个字落得很轻,没有替旧系统补全称呼。
屏幕上的请求没有消失。
它像等不到回应,自己往下展开。
候选被阅对象。
县办处置链。
学校教师链。
门岗值守链。
医务观察链。
现场协查链。
省馆旁路见证链。
每一行后面都有一个空格,空格里闪着细的红点。
像在等人打勾。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懂了。
旧卷库关上前留下的那句话没有结束阅卷链,反倒把阅卷对象从学生身上挪开,挪到了所有伸手救饶人身上。
周怀民低声:“它要阅我们?”
陆沉看着那些候选链。
“它想让我们承认,救援过程也能被它牛”
屏幕右侧立刻弹出一条解释。
学生卷面缺失时,可阅处置行为。
处置行为可反映真实答题结果。
建议确认被阅对象。
短发女协查员握笔的指节发白。
如果这句话成立,前面所有救援都会变成答卷。谁开门,谁得分。谁安抚家长,谁得分。谁停住扫描仪,谁得分。谁写下“不点名”,谁也得分。
得分之后,就有对错。
有对错,就有处罚。
陆沉没有看解释栏太久。
“写第一条。”
短发女协查员点头。
被阅对象不确认。
这行落下,候选链的红点同时暗了一下。
旧系统又把第一行推到上方。
县办处置链。
可阅材料:处置单、对讲记录、值班登记、风险明。
周怀民冷笑了一声。
“还真把县办当卷子了。”
陆沉:“拆用途。”
短发女协查员写。
县办处置单只记录现实处置。
对讲记录只用于现场调度。
值班登记只保留人员流转。
风险明只提示未排除风险。
上述材料不构成答卷。
县办处置链不接受阅卷。
屏幕上的县办处置链退回候选栏。
还没等众人松口气,门岗对讲机响了。
老李的声音压得很低。
“陆主任,我这边电脑也弹了。门岗值守链可阅,问我是否确认值守表现。”
周怀民立刻抓起对讲。
“别点,离开鼠标。”
陆沉接过来,声音稳得没有波动。
“老李,你只维持门口秩序。门岗值守不接受表现评定,不回答是否合格。”
老李那边马上应声。
陆沉示意短发女协查员补写。
门岗值守只作现实出入管理。
不作考试表现。
不作被阅对象。
不生成合格、不合格或分值。
门岗人员不确认值守表现。
门岗那边的红点灭了。
紧接着,教育局值班室传来报告。
“几所学校班主任电脑弹出教师链评阅,内容包括安抚家长、维持班级秩序、通知学生回家。系统让老师确认自己是否处置得当。”
这句话落在会议室里,比刚才门岗那条更重。
老师太容易点。
因为它问得像正常工作复盘。
是否处置得当。
是否通知到位。
是否安抚有效。
任何一个认真负责的人,都可能想点确认,想证明自己没有做错。
陆沉立刻:“通知各校,不点确认,不自评,不让老师互评。”
周怀民把话传出去。
陆沉继续给口径。
教师安抚只作现实沟通。
维持班级秩序不构成答题行为。
通知学生回家不构成阅卷材料。
教师不接受旧系统评阅。
教师不确认处置得当或处置失当。
短发女协查员一字一字写下。
学校教师链那一栏暗了半截。
可旧系统没有停。
医务观察链亮了起来。
可阅材料:体温记录、情绪观察、眩晕报告、撤离建议。
是否评定医务处置有效性。
县医院派来的年轻医生在对讲里急声问:“这也不能点?我们平时处置后要写有效性。”
陆沉拿过对讲。
“现实病历照常写。旧系统弹窗不点。医疗有效性只服务现实救治,不进入阅卷。”
医生顿了顿:“明白。现实病历和它分开。”
陆沉:“对,分开。”
短发女协查员写。
医务观察只服务救治。
体温、情绪、眩晕、撤离建议不构成答卷材料。
医疗有效性不由旧系统评定。
医务点不接受阅卷。
屏幕右侧的医务观察链灰下去。
省馆旁路却在这时跳出蓝色窗。
程砚念出提示:“旁路提示,处置行为若不进入评阅,后续无法证明处置责任。”
这句话很像省馆流程里的保护条款。
不评,就无法证明责任。
不证明责任,就像没有人负责。
周怀民皱眉:“它又拿责任事。”
程砚的声音沉下去:“省馆旧流程里确实有处置责任评估,但那是事后问责,不该由旧系统在现场启动。”
陆沉看着蓝色窗。
“责任留在现实程序里,不进旧链。”
短发女协查员立刻写。
现实责任不等于旧系统阅卷。
事后复盘不在现场启动。
省馆旁路只见证接口风险。
不评定县办、学校、门岗、医务点处置表现。
程砚那边补了一句:“省馆旁路见证,不启动处置责任评阅。”
蓝色窗暗了下去。
旧系统开始收缩候选链。
它删掉县办、教师、门岗、医务点这些显眼名称,只留下一个更大的词。
救援者行为。
可评分。
会议室里的空气陡然冷了。
旧系统学得很快。
它不再逐个岗位拉人,改用一个更宽的口袋,把所有伸手的人都装进去。
救援者。
这三个字看上去甚至带着善意。
可一旦被评分,救援者就会变成考生。
考生有卷面,有答案,有对错,也有被淘汰的可能。
短发女协查员喉咙动了一下。
她也在里面。
周怀民在里面。
程砚、许知夏、沈照夜、门岗老李、班主任、医生、教育局值班员,全都在里面。
陆沉看着那行字。
“它想把所有没被它阅成学生的人,改阅成救援者。”
屏幕弹出细则。
救援者行为可反映对象价值。
救援成功可计入加分。
救援失败可计入扣分。
未救援对象可视为放弃。
周怀民一掌拍在桌沿上,又在落下前压住力道,没有让桌上的纸跳起来。
“放弃?”
陆沉的声音反倒更低。
“它要用我们救没救到,反推谁该活。”
这才是最毒的地方。
学生不能被排名,它就排名救援者。
救援者一旦被评分,没救到的人就会被写成低分结果。系统不需要学生卷,也不需要学生姓名,只要统计救援结果,就能重新筛选。
陆沉拿起笔。
短发女协查员看着他。
这次他自己写。
救援者不是考生。
救援行为不是答题。
救援成功不加分。
救援未完成不扣分。
未救援对象不视为放弃。
任何对象不得因救援进度被判定价值。
每一行落下,屏幕上的“可评分”就裂开一点。
许知夏的声音从技术端接入。
“它在后台还留着一个表,叫行为评分矩阵。字段包括响应速度、执行准确率、服从指令、对象存活率。”
陆沉没有停笔。
响应速度只作调度参考。
执行准确率不进入评分。
服从旧系统指令无效。
对象存活率不作为救援者分数。
行为评分矩阵不建立。
许知夏那边立刻回:“矩阵字段灰了。”
旧系统又换了一层。
协查员观察记录。
可阅材料:现场判断、字段校正、阻断口径。
短发女协查员脸色一白。
它又回到她身上。
这次换成评她写得对不对,训练模型和复核员补位都成了旧入口。
屏幕上继续弹出。
记录准确可提高救援评分。
记录缺失可视为处置失败。
陆沉没有替她开口。
他看向她。
短发女协查员吸了口气,自己写下。
协查记录只用于现场阻断。
不接受准确率评阅。
字段校正不构成答题。
记录缺失不构成处置失败。
协查员不作为被阅对象。
她写完,手还在抖,但字没有散。
陆沉点头。
“补一句。”
她继续写。
写错可修正,不判错。
这行字落下,协查员观察记录那一栏彻底暗下去。
屏幕安静了两秒。
随后,旧卷库的灰门影子又在底部浮了一下。
旧权限维护痕迹可见证救援者资格。
是否接入旧卷库来源。
程砚立刻:“它想用旧卷库证明谁有资格被阅。”
沈照夜的声音也从黑伞那边传来:“伞面旧水声又动了,像在找救援者影子。”
陆沉:“不接。”
他写下。
旧卷库来源不接入被阅对象判断。
旧权限维护痕迹不见证救援者资格。
黑伞旧水声不指认救援者。
无灯段反馈不参与行为评阅。
陆远山相关痕迹不补充当前人员身份。
这几行把旧卷库、黑伞、无灯段和陆远山线全部按回各自位置。
底部灰门影子退了。
候选被阅对象列表只剩一个空框。
请指定被阅对象。
空框闪了三次。
周怀民看着它,声音发哑:“它还要一个名字。”
陆沉:“不给名字,也不给类别。”
短发女协查员已经准备好纸。
陆沉逐句念。
被阅对象为空。
阅卷对象字段冻结。
救援链不转答卷链。
处置链不转考试链。
现实人员不因救援、记录、安抚、值守、医疗、见证而接受阅卷。
学生卷缺失不由救援者补位。
最后一行写下去时,空框里的红点熄了。
屏幕底部的细线从红色变成灰色。
请确认被阅对象。
无可确认对象。
被阅对象确认失败。
会议室里没有人立刻话。
这不是胜利的安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旧链已经换了方向。
它不只盯学生,也不只盯卷面。它开始盯每一个试图阻止它的人。
周怀民把这层意思压进对讲机,转给所有学校、门岗、医务点和教育局值班室。
“任何评定自己处置是否合格的弹窗,都不点。任何让老师、家长、门岗、医生、协查员自证做对做错的提示,都报县办,不回应。”
各端陆续回报。
收到。
不点。
不自评。
不互评。
屏幕上的候选链一条条缩回去。
县办处置链灰了。
学校教师链灰了。
门岗值守链灰了。
医务观察链灰了。
现场协查链灰了。
省馆旁路见证链灰了。
只剩底部一枚新的框。
旧系统没有再问被阅对象。
它换成了另一句话。
处置人员答卷待生成。
是否整理处置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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