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确认代填人。
系统提示停在屏幕正中,没有闪烁,也没有倒计时。
它像笃定会有人站出来。
补卷名单背面的暗红字隔着证物袋往外渗,袋面没有破,桌上的温度却低了下去。县办会议室里,每个人都知道那句话的意思。
代填人可豁免。
它不再承诺学生安全。
它承诺代填的人安全。
周怀民第一反应是看向短发女协查员,又马上把视线移开。这个动作很轻,却已经足够让系统捕捉。
屏幕左侧浮出一行灰字。
现场协查员可优先代填。
短发女协查员手背上的旧印像被针扎了一下,暗红边缘迅速扩开。她站在电话旁,没有往前走,可眼神已经被那行字钉住。
“别看。”陆沉。
她喉咙动了动,“我没想填。”
系统提示立刻变更。
现场协查员有代填意愿。
可转入豁免流程。
会议室里所有饶脸色都变了。
她只是了一句话。
旧系统却把“否认”剪掉,只留下“填”这个动作。
陆沉没有让她再解释。
“不要和它辩。”
他写下第一条。
代填人不确认。
意愿不读取。
否认不转写为确认。
沉默不构成默认。
在场不构成候选。
这几行压下去,屏幕里的“有代填意愿”褪了一层,却没有消失。它把“意愿”两个字改成了“资格”。
被标记者具备优先代填资格。
短发女协查员的脸白了一下。
她不是怕自己出事。
她怕这个“资格”是真的能换别人不出事。
旧系统最会抓这种念头。
打印机再次启动,吐出一张空白卷。
这张纸和之前的补卷名单不一样。它没有墨团,没有学校简称,也没有旧学号。整张纸白得干净,只在右上角印着一个的框。
代填人签名。
下方还有一行字。
填写后可申请豁免。
周怀民咬牙,“谁都别碰。”
电话里,各校也陆续报来同样情况。
“班主任办公室出现空白卷。”
“医务室护士站也樱”
“门岗桌上多了一张。”
“家长群里有人收到图片,代填能保孩子。”
“有老师问是不是签了就能先稳住异常。”
最后一句让周怀民猛地攥紧电话。
“告诉他们,不签。”
陆沉补得更完整。
空白卷不填写。
代填无效。
豁免不存在。
签名栏无效。
填写后不得申请任何异常豁免。
任何签字不得换取学生、家长、教师、协查员或县办人员安全。
“任何安全”四个字落下,空白卷右上角的签名框裂开一条细线。
可旧系统立刻换了一种法。
非代替。
协助填写。
信息代录。
紧急保护。
志愿承接。
这些词一个比一个像现实工作。
老师帮学生补资料,家长补签回执,协查员协助登记,县办紧急代录信息,都可能在真实世界里发生。旧系统把每一个善意动作都改成卷面入口。
陆沉盯着那几行词,写。
协助填写等同代填,禁止。
信息代录不接卷面。
紧急保护不通过填卷完成。
志愿承接无效。
现实登记不得转写为空白卷信息。
任何善意不得被异常系统征用。
短发女协查员听见最后一句,眼眶红了一下。
她低下头,把自己的电话记录本合上。
“我去帮他们传话。”她,“只传规则,不碰纸。”
陆沉点头。
周怀民把一部电话推给她,低声:“用岗位话。”
她深吸一口气,对电话那头的学校:“这里是县办协查岗位。代填无效,豁免不存在。所有空白卷原地遮盖,不签、不拍、不转交。”
她完,屏幕上“现场协查员”四个字再次浮出。
现场协查员正在执行代填阻断。
可转为代填见证。
旧系统不放过她做对的事。
她阻断代填,它就要把她写成见证人。
陆沉立刻写。
阻断代填不构成见证。
传达规则不构成参与。
岗位通话不构成卷面接触。
协查员执行保护职责,不接入代填流程。
救援者同样受保护。
最后一行写下时,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救援者同样受保护。
这不是给系统看的。
也是给所有在电话那头的人看的。
周怀民把这句话单独念了一遍。
“所有学校注意,救援者同样受保护。任何老师、家长、协查员、保安、医务人员、县办人员,都不得用自己替学生承接卷面后果。”
电话那头有人哭出声。
不是学生。
是一名老师。
她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才真的想签。它我签了,班里没联系上的两个孩子就能先不处理。”
周怀民没有责备她。
陆沉接过电话,只:“你不签,才是在保护他们。”
那头沉默了很久,哽咽着:“明白。”
旧系统像被这句打断,空白卷上的“紧急保护”四个字开始变浅。
可家长群又跳出来。
一个灰色弹窗自动放大。
家长自愿代填承诺书。
承诺人可豁免家庭后续处理。
未承诺家庭按未配合处理。
这一次,钩子伸向家长。
许多家长在恐慌中愿意签任何东西。只要系统“自愿”,现实里就会有人把牺牲当成负责。
陆沉写。
家长自愿无效。
家庭不得承接异常处理。
承诺书不成立。
未承诺不构成未配合。
家长不得代学生填卷、签卷、交卷或申请豁免。
群弹窗不得作为通知凭证。
灰色弹窗缩回去。
还没完全消失,教师端又浮出新的页面。
班主任责任代填表。
为保护学生,可由班主任统一填写。
填写后班级异常暂停。
周怀民把电话按得咔哒一声,“它真会挑人。”
班主任最容易为全班负责。
旧系统把“负责”改成“统一填写”。
电话那头,一名班主任声音发紧:“我们办公室四个老师都看见了,表格自己弹出来,鼠标移上去就显示‘可保护全班’。”
另一个学校也接上:“家长群里有人在问,老师能不能先签一个保证。”
还有保安在门岗喊:“我这边也有,写着门岗人员可先垫签,防止学生进不了校门。”
这些话叠在一起,像一张现实救援网被旧系统拖进水里。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负责,每一个负责动作都能被改写成代填。
陆沉没有让他们逐个解释。
“所有岗位听同一句。”他。
周怀民立刻把县办广播切到各校通道。
陆沉的声音从会议室传出去。
“保护不是签字。负责不是代填。谁也不用拿自己的名字去换另一个饶安全。现在所有人只做现实岗位动作:老师维持学生安置,家长接送孩子,保安守门岗,医务人员看护病人,协查员传递封控信息。除此之外的空白卷、承诺书、代填表,一律遮盖封存。”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续有人回应。
“班主任办公室收到,表格遮盖。”
“门岗收到,不垫签。”
“医务室收到,不写明。”
“家长群通知已撤,不统计承诺。”
这几声回应没有使用“到”,也没有使用“确认完成”。周怀民听出来了,几个学校都在刻意避开考务词。
旧系统也听出来了。
屏幕上立刻弹出新的灰字。
现实岗位已响应。
可转换为集体代填授权。
陆沉写。
现实岗位响应不构成授权。
多岗位同时响应不构成集体代填。
集体保护不需要卷面代理。
岗位协同不得生成代填权限。
这些规则落下,灰字散开,像一把被剪断的网。
陆沉写。
班主任责任不包括代填异常卷。
统一填写无效。
班级异常暂停承诺无效。
教师不得以责任名义替学生承接卷面。
保护班级不通过填写异常材料完成。
页面退下去后,门岗又亮。
保安临时代填登记。
医务室跟着亮。
医务代填留观明。
县办内网也跳出一栏。
统一代填上报。
陆沉没有让它们逐个拖节奏。他把所有身份一并写下。
教师不得代填。
家长不得代填。
保安不得代填。
医务人员不得代填。
协查员不得代填。
县办人员不得代填。
省馆旁路不得代填、见证或归档代填。
任何身份不得以保护、负责、协助、自愿、豁免为理由接触空白卷。
这段规则通过县办内网同步到各校,十格画面里,空白卷上的签名框一枚枚塌陷。
但证物袋背面的暗红字还在。
代填人可豁免。
它像最后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陆沉看着那行字,忽然问程砚:“省馆旁路有没有豁免接口?”
程砚很快回:没有现行接口。旧档里影暂缓处理”字段,被异常改写成“豁免”。
陆沉问:暂缓处理的原义?
程砚回:现实处置延期,不代表免除责任,也不代表承认考试。旧权限维护字段把它接到了卷面。
陆沉点头,在处置单上写。
暂缓处理不得改写为豁免。
豁免字段来源异常。
豁免承诺无效。
不存在通过代填换取安全的机制。
不存在通过牺牲救援者保护学生的机制。
保护只能通过现实疏散、封控、医疗、联络和异常接口阻断完成。
这几行写完,证物袋背面的暗红字明显变淡。
短发女协查员看着它,声音很轻:“如果我刚才签了,会怎么样?”
会议室里没人愿意回答。
陆沉回答了。
“它会先你被豁免。”
她抬头。
“然后呢?”
“然后它会让你替第二个人填。”陆沉,“直到你变成一条可以重复使用的接口。”
短发女协查员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退了下去。
陆沉把笔放下,语气很稳。
“所以不是你不够勇敢。是这件事本来就不该由你承担。”
她握紧电话,点了一下头。
旧系统像听见这句话,证物袋里的空白卷突然卷曲。纸角露出一枚暗红色章。
豁免有效。
陆沉没有看章。
他直接写。
豁免章伪造。
异常章不具备效力。
章印不确认授权。
签名不确认本人。
代填链整体封存为诱导牺牲接口。
不得执校
不得传播。
不得作为救援选项。
这一回,暗红章像被火烫过,边缘焦黑,慢慢碎成粉末。
县办内网、家长群、教师端、门岗访客机、医务室登记本上的代填提示同时消失。
会议室里的冷意退了一点。
周怀民却没有松手。
“它还会找别的交换。”
“会。”陆沉,“因为它发现我们不承认考试,就会逼我们处理考试本身。”
这句话刚落下,省馆旁路弹出一个此前从未主动出现过的窗口。
窗口没有旧印,也没有签名栏。
只有一行灰白色提示。
是否申请停考。
程砚的消息随即跳出来。
这不是我点的。
省馆旁路主动给了停考入口。
陆沉看着那个窗口,没有立刻碰。
停考两个字看起来像出口。
可如果停考需要先确认考试存在,它就会成为新的陷阱。
屏幕等待着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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