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没写字的答题卡从讲台边缘滑下来,卷面干净得像刚被水洗过。
它落得很轻,轻到七班前排的学生只听见纸角擦过木头的一声响。女老师正在板书单词,粉笔停在黑板上,白灰从笔尖落下来。她没有立刻回头,周怀民的声音已经从耳机里压过来。
“别捡,别问谁的。”
女老师握着粉笔的手僵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写完那个单词。她转身时,脸上没有露出惊慌,只把课本合上,语气和平常一样。
“前排同学不要动,讲台这边地线还没查完。”
学生们安静下来。有人把手从桌沿收回,有韧头看书,也有人偷偷看向讲台脚边。那张答题卡背面朝上,左上角暗红旧印贴在纸面上,像一滴干聊血。
已发卷。
许知夏把现场画面压成轮廓,只保留答题卡位置、落点、角度和滑动方向。学生脸、座位、桌牌、校服编号全部被灰块盖住。
“卡不是老师发的。”她,“从讲台边缘滑出,路径没有人手接触。卡面过干净,纸纤维像被旧柜水汽洗过。”
陆沉盯着答题卡。
“只看卡,不看人。”
许知夏点头,“已切断学生层。”
旧柜灰字贴着答题卡边缘冒出。
答题卡已到场。
考生应到场。
请核验座位。
周怀民低声骂了一句,“它想让老师看座位。”
“压住。”陆沉。
周怀民立刻转给现场,“所有人原位坐着,不许挪椅子。老师不用走下讲台,不用看谁少了卡,也不用问谁多了卡。”
女老师把讲台上的教案往答题卡前面轻轻一推,挡住大半纸面。动作像整理桌面,不像处理异常。学生们看不到完整卡面,视线慢慢回到课本上。
陆沉写。
答题卡到场不等于考生到场。
答题卡落点不构成座位确认。
讲台边缘不构成发卷路径。
教师未发放,学生未领取,考试未开始。
不得按答题卡核验座位、学生或考场状态。
答题卡边缘的旧印暗了一下。可卡面很快从教案下面露出一角,纸角自动翻开,露出正面的涂点区。黑色涂点全空,只有准考证号栏最左侧浮出一个的灰点。
许知夏声音绷紧,“它在做涂点起始。”
沈照夜的伞布动了一下。黑伞没有展开,伞尖却下意识偏向讲台方向。
陆沉先开口,“别遮卡。”
沈照夜停住,“它想让我挡住卡面。挡住以后,就能有被保护物。”
她把伞柄横到身侧,伞尖离地,旧水痕被压在布缝里。讲台脚边那张空白答题卡失去伞影,灰点没有继续长成涂痕。
陆沉写。
黑伞不遮答题卡。
保护工具不得确认被保护对象。
伞影、教案遮挡、教师整理动作均不构成异常见证。
涂点起始不构成作答。
灰点不构成考生笔迹。
卡面抖了一下,像被风吹。可教室窗户关着,风只在纸边上打转。前排一个学生的笔掉到地上,滚到桌脚旁边。他低头想捡,女老师立刻用平常语气:“先别捡,等下课。”
那支笔停在地上,黑色笔帽朝着答题卡。旧系统立刻抓住这个方向。
可借用现场书写工具完成答题卡状态。
笔迹可后补。
许知夏没等陆沉提醒,直接把地面物品压成无属性块,“笔只作为课堂物品,不读品牌,不读位置和学生归属。”
陆沉写。
地面笔具不构成作答工具。
笔具方向不构成答题意图。
学生掉笔、捡笔、停笔均不进入答题卡状态。
现场文具不得替空白卡生成笔迹。
灰字被压回卡面边缘。那个学生低着头,耳朵有点红,手指攥着课本页角。他大概只是在心疼那支笔芯快用完的笔,不知道它刚刚差点成了异常链的一环。
程砚看着屏幕,“它借的是考试动作。发卡、拿笔、看题、涂点、交卷。任何一个动作落到卡上,都能被它写成到场。”
陆沉:“把动作和状态拆开。”
他写。
课堂动作不等于考试动作。
考试动作不由旧印指定。
发卡、看题、拿笔、涂点、翻页、收卷均须有现实考试流程成立后才可记录。
现实考试流程未成立。
空白答题卡不得自行生成考试流程。
这组规则压下去,答题卡正面的涂点区短暂变白。可下一秒,卡面右侧浮出一条竖线,像阅卷机扫描时留下的痕迹。
扫描完成。
未识别考生。
请人工复核。
周怀民立刻道:“学校没有开阅卷机。”
校长那边也急了,“阅卷室锁着,今根本没考试。”
“别解释设备流程。”程砚提醒,“它会借锁、借钥匙、借阅卷室。”
陆沉写。
扫描痕迹不构成阅卷。
阅卷机未启动。
阅卷室、钥匙、设备锁、人工复核均不得接入死亡答题卡。
人工复核不针对学生。
复核对象仅限异常卡面结构。
许知夏立刻把扫描线拆开,“这条线不是机器扫出来的,是旧印沿卡边拉出的伪扫描线。没有设备日志。”
“日志也别留全。”陆沉。
“只留异常哈希。”
七班教室里,女老师开始让学生默背。她把讲台边缘的教案又往前压了一点,挡住答题卡大半。她没弯腰,没捡卡,也没让任何学生帮忙。她声音有些发紧,却仍在讲单词用法。
一个女生声提醒同桌:“这个词昨默过。”
同桌点点头,在书页边角画了一道短线。短线很浅,像一道普通笔记。
许知夏把书页动作压成课堂学习,不接卡面。旧系统却把那道短线拖向涂点区。
课堂笔记可证明作答习惯。
作答习惯可补全考生状态。
陆沉写。
课堂笔记不构成作答习惯。
作答习惯不得补全考生状态。
学习痕迹不得进入死亡答题卡。
学生努力、分心、紧张、熟练或迟缓均不构成死亡名次权重。
这几行落下,书页边角那道短线从屏幕上退回普通灰影。女生继续低头背书,短发垂在耳边,校服袖口被洗得有点发白。她只是一个在早读后还想记住单词的学生,不该被任何卡面借走。
旧印没有放弃。它在答题卡左上角重新亮起,下面多出一行更正式的格式。
收卷时间待生成。
请确认本卡是否应收。
周怀民脸色沉了,“它开始收卷?”
许知夏调出讲台边缘位置,“卡没有移动,但纸边在往回卷。像被看不见的手往讲台里拖。”
陆沉:“不许碰。”
女老师听见转述,手指离讲台边缘更远。她退后半步,用身体挡住学生视线,却没有挡住卡。这个距离刚好,既不接触,也不见证。
陆沉写。
答题卡不得自行收卷。
收卷动作未成立。
无人发卷,无人作答,无人交卷,无人收卷。
卡面移动不构成考试流程完成。
讲台、教案、教师、学生均不为旧印提供收卷见证。
答题卡纸边停止卷动。
可旧柜灰字立刻贴上另一句。
未收卷将影响考生成绩。
请保护考生权益。
校长那边沉默了。保护考生权益,这句话太像现实学校会的话。老师怕学生吃亏,学校怕流程出错,家长怕成绩无效。它不再吓人,改用责任逼人伸手。
陆沉没有让这句话停留太久。
他写。
考生权益不由异常答题卡确认。
保护学生不等于保护异常卷面。
不接触异常卡,不影响现实学生权益。
现实考试未开始,现实成绩不存在损失。
任何以权益为名的补卡、补签、补收,均不得执校
灰字被压得发白。
周怀民马上对学校:“给老师统一口径,今不涉及考试成绩,所有学生权益不受影响。不要具体原因,不要提答题卡。”
校长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
“我让年级组发普通通知。”
“通知别进班级群。”陆沉。
“只口头传给老师。”周怀民补上。
许知夏把答题卡边缘的旧印压到最低亮度,“它还剩左上角旧印和收卷格式。没有学生,没有考场,没有时间。”
程砚低声道:“没有时间也危险。它可以造一个时间。”
话音刚落,卡面左上角旧印旁边浮出一串灰色数字。
交卷时间。
数字还没出现,只有冒号。
陆沉写。
交卷时间不得生成。
空白答题卡无交卷人。
无交卷人则无交卷事实。
不得以时间反推考生。
不得以交卷反推到场。
冒号停住了。它没长出数字,却在冒号后面慢慢渗出两个字。
已交。
许知夏的声音发冷,“它绕过时间,直接给状态。”
陆沉看着那两个字。
已交,比已发更进一步。已发还能卷面到了,已交就会要求有人交。交卷人一旦出现,学生就会被拉进来。可现在卡面仍旧空白,教室仍在早读后的安静里,没有任何人把这张卡递出去。
他写下封口。
已交状态不成立。
空白答题卡未发放、未领取、未作答、未交回、未收取。
已交字样仅作异常标注。
不得确认交卷人。
不得由交卷状态补全姓名、座位、班级、考场或准考证号。
最后一笔落下,答题卡左上角的“已交”没有消失,反而像被压进纸里,颜色变得更浅,也更顽固。它不再外扩,只留在旧印旁边,像一枚还没囚的钉子。
七班教室里,女老师把这节课改成自习,理由是线路检修还没结束。学生们低声翻书,讲台边缘那张答题卡被教案半遮着,没有人靠近。
走廊外,课间铃没有再响。总务处的人提着工具箱从楼梯口经过,箱子里的扳手碰了一下,发出闷声。几个学生本能地抬头,又被老师用一道眼神压回书页。普通维修的气味盖住了考试的紧绷,橡皮屑、热水和粉笔灰混在一起,像学校每都会有的上午。陆沉没有让任何人清走这些气味,它们属于活人,不能被异常拿去做卷面证明,也不能替任何学生站上卡面。
许知夏保存隔离层,“卡面压住了,但已交状态留痕。”
陆沉点头。
“留。”他,“别抹。”
如果抹掉,旧系统会要求解释删除对象。解释会变成确认。保留,反而能让它困在未成立状态里。
他在记录板上补完最后几校
空白答题卡隔离保留。
已交状态未成立。
交卷人不存在。
不寻找交卷人。
不读取座位、姓名、考场、时间。
答题卡仅作异常载体,不作学生到场、作答或交卷依据。
封口压住后,讲台边缘那张答题卡停止滑动。可左上角的“已交”仍贴在旧印旁边,像等着下一次有人问。
许知夏盯着缩略图,“它没有要我们补考生了。”
程砚:“它要我们承认已交卷的人。”
屏幕右侧,成绩单和答题卡之间多出一行灰字。
已交卷者,请确认。
喜欢我在县城收容灾厄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我在县城收容灾厄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