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成绩单右上角的暗红旧印慢慢渗开,像一枚盖在所有空白栏上的章。
纸面很薄,边缘却沉。总分栏空着,姓名栏空着,班级栏空着,准考证号栏也空着。只有那枚旧印压在右上角,红色沿着纸纹往下走,走到每一个空白格前都停一下,像在提醒所有人,这些空白都可以被补上。
许知夏把屏幕放大到结构层,声音压得很低。
“纸张批次不属于学校现用系统。底纹来自教务端排名模块,边框来自旧学籍柜,右上角旧印没有现实备案。它把三套来源拼成了一张完整成绩单。”
程砚看了一眼旧印,“省馆旧库里有类似格式。旧印本身不代表权限,但会诱导流程承认它已经生效。”
灰色边框里浮出一行字。
死亡名次已启用。
请补全考生以完成第一张成绩单。
陆沉没有看空白姓名栏。他盯着旧印下方那条红色渗痕,红痕像细的血丝,绕开所有文字,先把表格框线连成一体。
“它先不找人。”陆沉,“它先让表成立。”
许知夏手指悬在键盘上,“只读结构?”
“只读结构。”
她切掉内容层,只留下边框、纸纹、旧印位置和渗血方向。空白栏在屏幕上变成一块块灰色矩形,里面没有任何字。可旧印仍然亮着,像一只睁开的红眼。
旧柜灰字继续浮出。
姓名缺失。
班级缺失。
准考证缺失。
考生状态无法判定。
请调用教务端补全。
周怀民在电话那边立刻压住校长,“不调用。现在任何老师都不许打开教务端学生查询,不许用班主任账号补资料。”
校长嗓子发紧,“可它要是已经在系统里生成了成绩单,不查清楚怎么处理?”
程砚接过话,“查清楚这三个字会变成补全授权。先把它当成异常物证,不当成学生档案。”
陆沉写下第一组限制。
死亡成绩单不等于学生成绩单。
旧印不等于签发权限。
空白栏不得补全。
姓名、班级、准考证号、学籍号不得由教务端、学籍柜、监考证、排名表或草稿纸互相补齐。
死亡名次启用仅表示风险格式出现,不表示考生身份成立。
笔画落下,姓名栏的灰框抖了一下。里面没有字,却多出一个很浅的输入光标。光标一闪一闪,像有人站在门外等着被叫进来。
沈照夜的黑伞布套微微鼓起。
陆沉侧头,“别遮光标。”
“它在拿光标当影子。”沈照夜。
她把手从伞柄上移开,改用身体挡住身后值班老师的视线。黑伞没有展开,伞布上旧水痕却顺着折线滑了一寸,又被她压回去。
许知夏汇报,“光标来自成绩单输入层,不来自学生影子。它想让我们把空白当成正在等待的人。”
陆沉写。
输入光标不构成等待对象。
空白栏不构成待救学生。
未补全不构成缺失生命。
不得为关闭异常而填写任何学生信息。
旧印红色淡了一点,可纸面下方又浮出新的提示。
可选择最字段。
只需补全年级。
只需补全学校。
只需补全考场。
程砚冷笑一声,“又来了。最字段。”
陆沉没有笑。他知道这类话术最危险。补全年级看似不会山某个学生,补全学校看似只是范围,补全考场甚至像正常处置。可只要范围被它接住,下一步就是班级,再下一步就是座位,最后总会落到某个孩子身上。
他写。
最字段同样构成入口。
年级、学校、考场、楼层、教室、座位均不得用于补全考生。
范围信息只作场域隔离,不作成绩单归属。
第一张成绩单不得绑定任何现实学校、班级、考场或学生。
许知夏立刻执行,“我把青山一症高三楼、七班、临时考场全部从成绩单归属层摘掉,只保留外溢源时间点和异常载体哈希。”
“保留生活痕迹吗?”周怀民问。
“保留,但不接成绩单。”陆沉。
青山一中那边,水房封闭牌还立着。七班门口的热水壶冒着一点白气,纸杯边缘被学生捏出轻微折痕。靠窗位置,有人把单词本竖起来挡风,书页里夹着一张早餐店票。楼梯口的拖把还没收,红绳干在桶沿上,颜色浅得像旧线头。
这些东西都很。
到在任何正式表格里都不会被看见。
可旧系统偏偏想借它们补人。早餐票可以推家庭,纸杯折痕可以推停留,单词本可以推班级,红绳可以推校牌。每一件普通东西都能被它磨成一枚针,扎进空白栏。
陆沉写。
生活痕迹只作保护提示。
早餐、票、纸杯、单词本、红绳、药孩练习册、校牌痕迹均不得转写为身份字段。
保护提示不得进入成绩单。
关怀信息不得回填教务端。
灰色成绩单的空白栏像被风吹了一下,光标短暂停止闪烁。
旧印却没有退。
它改成了更正式的语气。
第一张成绩单未完成。
无法纳入联考异常处置。
请由县办确认临时接收编号。
这一次,程砚的脸色变了。
“临时接收编号是省馆旧库常用编号。”他,“如果县办写了这个,成绩单就会从学校流程跳到收容流程。学生会被当成异常件,不再是学生。”
周怀民骂声差点出口,又咽回去,“那就更不能碰。”
许知夏的手已经离开编号栏,“我没开接收端。它在伪造入口。”
陆沉写。
县办不为死亡成绩单生成临时接收编号。
协查编号不等于接收编号。
异常物证编号不等于学生编号。
学生不得由成绩单转写为异常件。
县办处置不改变学生身份。
旧印下方的红痕断了一截。纸面像被压住,轻轻塌下去。可塌陷处又显出一条细线,像矿下井口那道三角缺口被压进纸里。
沈照夜低声道:“井口底纹又出来了。”
许知夏迅速切层,“不是陈砚秋草稿纸那一层。是旧印底纹里自带的回流线,方向从成绩单往旧柜走。”
程砚:“它想把成绩单送回教育局旧柜备案。”
备案两个字让校长那边沉默了一下。现实里,成绩单备案很正常,考试材料归档也正常。越正常,越容易被借走。
陆沉写。
死亡成绩单不得备案。
不得入教育局旧柜。
不得入省馆旧库。
不得入学校档案室。
不得由备案、存档、归档、移交生成接收关系。
红痕退回旧印边缘。
周怀民的声音从现场传来,“学校档案室我已经让人锁了。理由是防潮检修。没人进去,钥匙在校长手里,校长现在在电话上,没有离开办公室。”
“钥匙别拍照,别登记。”陆沉。
“明白。”
灰色成绩单安静了两秒。
随后,纸背慢慢鼓起,像有人从背面贴了一张新表。许知夏把亮度压低,纸背上的字一点点浮出。
第一轮发卷名单。
名单栏下方整整齐齐排着十个空格。
没有学校名,没有学生名,没有考场号。只有十个空格从上到下排好,像十扇还没有打开的门。
旧柜灰字从空格旁边冒出。
请确认发卷范围。
请确认首批学校。
请确认首批考生。
周怀民声音发沉,“它要扩出青山一中了?”
“还没扩。”许知夏,“空格没有绑定。它在等范围。”
陆沉盯着那十个空格。
十个空格比一个名字更危险。名字会让人警惕,空格却会让人以为自己还有选择。填学校、填考场、填班级,似乎都比填学生安全。可每一个空格都是门,一旦门牌挂上去,里面就会有人。
他写。
第一轮发卷名单不成立。
空格不构成学校席位。
发卷范围不得确认。
首批学校、首批考场、首批考生均不得补全。
死亡名次不得进入批量发卷流程。
许知夏同步封住十个空格,“我把空格压成未定义块,只留数量和出现时间。”
程砚补道:“数量也别让它变成名额。”
陆沉继续写。
十个空格不等于十个名额。
数量不构成批次。
批次不构成名单。
名单不构成接收。
第一轮仅作为异常预警保留,不得执校
这几行落下,成绩单背面的十个空格由白转灰,像十扇门同时被钉住。右上角旧印仍在,只是红色缩回印泥边缘,暂时不再向空白栏渗。
旧印收回去的时候,青山一中高三楼的广播喇叭忽然响了一下。没有音乐,也没有通知,只有一截很短的电流声。七班几个学生抬头,女老师立刻用平常语气:“线路检修,继续读。”
周怀民那边同步压住,“广播室已经停用,值班老师没碰话筒。电流声来自教学楼内线,不是人为播报。”
灰色成绩单边缘浮出一行字。
可通过广播确认考场状态。
许知夏眼神一冷,“它想用广播覆盖整栋楼。”
陆沉写。
广播不构成点名。
听见声音不构成到场确认。
考场状态不得由广播、电铃、铃声、口令或教师回应补全。
全楼听见同一声音,不构成全楼学生入卷。
广播室、教务端、监控端不得互相证明。
电流声断掉。走廊尽头有学生咳嗽了一声,很快又低头读书。那声咳嗽很普通,带着早晨没喝水的干涩。陆沉没有让任何人去看是谁咳嗽。旧系统已经把太多普通动作拖向确认,他不能再给它新的线头。
沈照夜低声:“它越来越会借日常了。”
“所以日常只能保护,不能作证。”陆沉。
他补了一校
学生日常反应不得作为异常证明。
咳嗽、抬头、停顿、喝水、翻书、看门口,均不进入死亡成绩单。学生可以继续安全普通地待在教室里。
青山一中高三楼里,早读声继续。门口热水壶的白气散了一些,老师把值日表压在讲台下,学生低头背书。有人悄悄把早餐票揉成一团,塞进笔袋最里面。没人知道那张票刚才差点变成一条身份线。
陆沉在记录板上写下封口。
死亡名次格式已出现。
死亡名次未绑定考生。
第一张死亡成绩单未成立为学生档案。
第一轮发卷名单未成立。
不得补全姓名、班级、学校、考场、证号、学籍号、接收编号或发卷范围。
所有空白栏均保持空白封存。
最后一行写完,完整成绩单从屏幕中间徒右侧边框,只剩一张灰色缩略图。缩略图背面,那邪第一轮发卷名单”还在,但十个名单栏全是空的。
许知夏呼出一口气,“压住了。可它没消失。”
陆沉看着那张缩略图。
“它不会消失。”他,“它在等我们补第一个字。”
屏幕右下角忽然闪了一下。
一张空白答题卡从缩略图下方滑出来,卡面干净,铅笔涂点全空。
左上角却盖着同样暗红的旧印。
已发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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