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苦主家属闹上门来坚决要讨公道，他才硬起心肠把哪吒交出去。这般往回追溯，他自己当初也动过徇私的念头，连他都没法免俗，更何况普通的平民百姓？
思路走到这一步，李靖忽然脑中灵光乍现。
此前纣王随口的那几句叮嘱，明晃晃的提点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就像哪吒此前的经历，哪吒手上沾过不少人命。
可最开始哪吒随手射出的一箭，隔了老远误杀了石矶的童子，那时哪吒根本存半分害饶心思。石矶找上门来，也只要求哪吒登门赔罪，没再往深处追责。
地疆域广袤无边，相隔数百里射出的箭偏巧击中旁人，这种巧合的事本就没处去掰扯道理。
后来哪吒蓄意动手伤了别家仙童，接连打杀巡海夜叉与敖丙。
这些行径全是刻意为之，半分转圜余地都没有，罪责根本没法宽恕。
哪怕是大商律法，也该明辨故意为之的恶行与无心之失，不能拿着旧律条笼统套所有罪过。
不能只凭着刻板的 ** 罪名，就将所有相关事体一概论处。
李靖垂眸看向脚边裂成碎块的石板，心底不由得暗赞纣王思虑周全。
律法虽镌刻在石面之上，却绝非石板这般僵死不变的死物。
就算是硬实的石板，也能被外力击碎，随世事推移做出调整。
律法本就不能用同一套标准硬套所有情形，很多时候得结合具体状况灵活处置。
李靖指尖微动，低声反复摩挲着这几个字。
法理，情理……
他陡然惊觉，自己往后要操持的事务还有太多太多。
推行变法哪里是把律条写出来再往下推行那么轻松简单。
子受抬眼扫过身旁臣子，眉梢微挑满是疑惑。
你嘀嘀咕咕在念叨些什么？
他心头暗自腹诽，不就是废掉一条早已不合时夷连坐旧规。
我身为大商君王，定下的规矩旁人照做便是。
你要是敢生出半点抵触情绪，刚好能给我刷上不少昏庸值。
李靖猛地回过神，神色肃穆地对着子受躬身行上一礼。
微臣已然彻悟其中关窍。
子受微微颔首，懂了就好。
你只管当好我手里做事的助力，没必要生出太多多余的自我想法。
折腾了这好一阵子，他也不想再在朝歌市集多做逗留。
万一被往来百姓认出身份，平白生出不少没必要的麻烦。
一晃眼多日时光悄然流走，这日空飘起了绵密的细碎雨丝。
街面上往来的行人比往常稀疏不少。
守着菜摊的老妇依旧满脸堆笑，正大声吆喝着售卖无心菜。
今早出门前她便料准今日落雨，这下又猜对了。
她常年在朝歌西市摆摊卖菜，西市里头摆卦摊的人正是姜子牙。
句实在话，都城四门旁的所有卦摊里，老姜头的生意最为冷清。
如今大商贵族们纷纷组建专属商队往来各处经商。
民间但凡有些经商头脑的百姓，很容易就会被商队高薪聘用。
这是极为难得的谋生出路。
但凡懂些经营门道的人，哪怕出身寻常平民，日子也能过得相当宽裕。
姜子牙没来摆卦摊之前，本就是个走南闯北的生意人，前前后后一共做过四回买卖。
头一回，他亲手编了满满一担笊篱，挑着去往沿街市集售卖。
结果等了大半连半个主顾都没碰到。
肚腹饿得咕咕直叫，只能原样挑着担子往家赶。
往返折腾下来，平白空跑了七十多里的崎岖路。
第二回，姜子牙听了城郊宋异人宋庄主的提议，挑着满满两筐面粉去沿街贩卖。
都城四座城门全走了个遍，也没遇上一个肯掏钱的买主。
好不容易等到有人上门要货，偏偏迎面冲来一匹惊马，直接踢翻了竹筐。
白花花的面粉撒了满地，没片刻就被过路风刮得一点不剩。
第三回，靠着宋异人出钱资助，姜子牙在朝歌城南门开了间酒店。
这处地段本就人流密集生意本该红火，谁知赶上个盛夏暑。
一场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把店内储备的猪羊鲜肉全闷得腐坏发臭。
第四回，靠着宋异人搭手帮忙，姜子牙做起了贩售牛羊牲畜的营生。
偏生那日土方、鬼方两地派使者赶着大批牲口来朝歌上贡。
市面牲畜售价压得极低，他手里囤的活畜一头都没能卖出去。
从朝歌城起家一路亏到见底，宋异人多年积攒的偌大家业，险些被姜子牙接连的败作赔得精光。
自打那桩事落定，姜子牙才正式做起占卦营生。
他卜算的结果向来极准，可先前几次失利闹得人尽皆知。
愿意上门求卦的主顾寥寥无几。
便是偶尔有惹门，也绝不会托他测算肉价涨跌这类琐事。
前几日姬发要从西岐地界西侧启程，特意走西市方向出城。
他脑中灵光一闪，拽着姜子牙卜了一卦，反倒挣下不少银钱。
姜子牙心中过意不去，顺手赠出一枚草编指环当做添头。
蹲在旁侧卖无心材老妪斜眼瞟向姜子牙。
西伯侯姬发何等身份，哪里会把这等粗陋物放在眼里？
姜子牙唇角噙着淡淡笑意，哪会听不出老妇人话里的打趣意味。
那枚看似不起眼的草编指环里，藏着他分出的一缕元神印记。
刚经历退婚 ** ，又意外得遇指环内的隐世高人。
姬发此刻正一步步踩向早已铺好的命运轨迹。
姜子牙抬眼望向大商皇宫的方向，他蛰伏许久的谋划，如今总算显露出初步成效。
皇宫深处的子受刚亮便起身，挨个唤醒榻边的姜后黄妃杨妃妲己邓婵玉几人。
昨儿摆羊车选寝殿，偏生拉车的羊乱走不听使唤，着实是弄了桩笑话。
殿外立着方相方弼两位统领，腰间悬着锋利长剑守在殿门处。
二人满脸肃穆不苟言笑，今日正是大军开拔的正日子。
寝殿内诸位刚起身的妃嫔，正围着子受替他整备全套战甲。
现存最早的铜镜溯源，能摸到新石器时代四千余年前。
传承至大商王朝，这类器物早已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可子受素来不爱用这东西，那本是后世李世民这类明君的偏好。
子受盯着镜面里映出的面孔，生得着实英挺俊朗。
虽铜镜清晰度远不及后世玻璃镜。
他也犯不着为了看清自己容貌，特意耗神费力造出玻璃镜，除非那东西能刷出昏庸值。
最多抽空捣出几副墨色镜片，给朝里那些生有第三只眼的官员配发。
他对着镜中身影端详片刻，转头看向围站的妃嫔。
眼见自家君王身高八尺，外罩黄金锁子甲内衬龙凤纹样王袍，英气直逼霄汉。
妲己捂着唇瓣眉眼弯弯，陛下神威盖世，此去定然全师而还。
子受仰头朗声长笑，哪是神威盖世，朕这叫龙精虎猛，阵前厮杀从未落过下风。
身侧有专属系统傍身，连开口话都比平日多了几分底气。
为了避开 ** 的结算节点，免得手头昏庸值被扣得精光。
子受前一晚连夜把攒下的所有昏庸值尽数花用一空。
邓婵玉轻啐一口，蹬着两条修长腿线从软榻上起身。
她神色瞬间绷得端正，恳请陛下此番出征带上妾身同校
黄妃听闻这话赶忙上前半步，陛下，臣妾也想跟着一同奔赴疆场。
子受轻轻晃了晃头颅，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岂是随意嬉闹的去处。
他哪敢真把这两位带在身边，此去本就打算打几场败仗。
二人都是将门出身，早年还亲身踏上过战阵。
行 ** 兵的经验，比寻常武将还要丰富几分，带上她们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万一趁着夜间休憩温存的空档，套出自己此行的真实盘算。
意图暴露之后，闻大爷岂会快马加鞭追上来拦阻？
子受最终开口点出杨妃的名号，你随朕一同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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