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老炮睁开眼,胸膛起伏得厉害,喘了好几口,才把气捋顺。
烧退了,脑子里的昏沉也散了些。
他刚动了一下身子,算盘便端着破搪瓷碗,一瘸一拐地凑过来。
“别动,伤口才结痂!”
碗里是白面熬的糊糊,里面还飘着几片牛肉罐头的碎肉。
“来,张嘴。这可是精细粮,我从那帮国军手里抠出来的。”
算盘舀起一勺,放到嘴边吹了吹。
老炮没有张嘴,只望着灰蒙蒙的。
“算盘,我右腿咋没知觉了?”
算盘的手抖了一下,几滴面糊落进泥地。
“冻麻了。过河那阵水太冷,缓一会儿就好。”
这话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老炮撑起身子,右手顺着大腿往下摸。
摸过膝盖,下面只剩一团裹紧的医用纱布。
他的手停住了。
算盘把碗往前送了送。
“老炮,大夫了,命保住就校回去我给你打副最好的拐……”
“滚!”
老炮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抬手掀翻了搪瓷碗。
“啪!”
碗滚出去老远,白面糊糊洒了一地。
算盘心疼得直抽抽,还没来得及骂人,老炮已经翻下石头,拖着半截断腿往旁边爬。
两只手抠进冻土,指甲很快翻了起来。
“老炮,你干啥!”
算盘扑过去抱住他的腰。
老炮回手一肘,砸得算盘鼻血直流。
算盘仰面摔进泥里,老炮则爬到一名打盹的警卫员身边,夺过他怀里的中正式步枪。
“咔嚓!”
枪栓拉开,子弹上膛。
老炮翻过身,把枪托抵进泥里,枪口对准自己的嘴,大拇指朝扳机压去。
“不要!”
算盘连滚带爬扑上来,双手攥住枪管。
“松手!”
老炮咬着枪管,话声含混,眼珠子全红了。
“你疯了!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
枪管上的毛刺划破了算盘的手,血顺着枪身往下淌,他还是不撒手。
“老子成了废人!连路都走不了,还造个屁的炮!我不能拖累弟兄们!”
老炮牙关咬得咯吱响,大拇指还在往下压。
警卫员也扑过来,三个人滚在烂泥里。
林烽大步赶到,抬脚踹在老炮肩膀上。
老炮被踹得横飞出去,步枪脱手。
林烽弯腰捡起枪,退出子弹,随手扔给警卫员。
“师长……”算盘捂着鼻子,跌坐在地。
老炮翻了个身,仰头望着林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师长,你让我死吧!我没腿了!踩不了击发踏板,站都站不起来!回去就是个吃白饭的废人!”
林烽没有回答,走到他面前蹲下,从贴近心口的衣兜里摸出一个被血浸透的布包。
“啪!”
布包砸在老炮胸口,几粒暗红的高粱种滚了出来。
老炮的哭声停住了。
他盯着那些种子,手指开始发抖。
“这是大憨的。”
林烽嗓子发哑。
“他死的时候,两只手全烫熟了,粘在机枪上。他没喊疼,也没喊自己成了废人。”
林烽揪住老炮的衣领,把人从泥水里提起半截,脸几乎贴到了一起。
“你想死?问过大憨没有?问过凤凰岭死掉的一千九百四十七个弟兄没有?”
老炮嘴唇哆嗦着,眼泪冲开脸上的泥。
“老子费那么大劲把你从死人堆里背过黄河,不是为了看你在这儿抹脖子!”
林烽双眼通红,唾沫溅到老炮脸上。
“腿没了还有手!手没了还有牙!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就得给老子回太行造炮!”
他松开手,老炮重重摔回泥地。
“太行独立师不养懦夫。你想死,我不拦你。往前爬十米,黄河水深得很。”
林烽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老炮攥住那几粒高粱种。
种子上的血迹已经干硬,硌得掌心生疼。
他看了看林烽,又看了看鼻子还在流血的算盘,喉咙里滚出一阵破风箱似的声音。
老炮抓起一把烂泥,连嘴里的血沫一块咽了下去。
“我不死!”
他望向北边,额头青筋绷起。
“老子就算坐轮椅,也要把太原城里的鬼子炸成肉泥!”
算盘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林烽转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干瘪的香烟咬住。
“给他重新包扎。半时后开拔。”
芦苇荡深处,几截枯木拼成一张简易桌子。
左明把泛黄的军事地图铺在上面,卷起的地图边角压都压不平。
“老林,情况比咱们想的还糟。”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圈。
林烽凑过去。
“筱冢义男下了血本。第三独立混成旅团驻在垣曲,第九独立混成旅团卡在平陆。”
左明的手指落在两个红圈之间。
“一万四千人,卡车、装甲车、骑兵全压上来了。”
“封锁线怎么拉的?”
“三道。”
左明点着地图:“第一道,沿黄河北岸五十里,渡口全封。第二道,晋南平原的公路网,十里一个据点,五里一个炮楼。第三道,太行山余脉的山口全拉了铁丝网。”
林烽划亮火柴,点着烟。
左明揉了揉眉心。
“咱们现在有一千号人,全带着伤。手里只有几十条国军的破枪,子弹加起来不到两百发。平原上没有遮挡,撞上鬼子的摩托化巡逻队,连跑都没地方跑。”
算盘拄着工兵锹凑过来,探头看地图。
“政委,这意思是,咱们被困死在南岸了?”
“南岸也不安全。”
左明摇头。
“国军长官部已经晓得咱们骗了物资,正满世界找咱们。军统的冉了风陵渡。再不走,咱们就得让他们包饺子。”
林烽吐出烟雾,手指沿着黄河河道往东滑。
过了风陵渡,黄河折向东流。
两岸全是悬崖峭壁,地图上有一段河道标着黑色骷髅头。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
“政委,这儿是哪?”
左明顺着看过去,脸色变了。
“鬼门礁。”
他一把按住地图。
“老林,别打这儿的主意。这地方走不通!”
算盘也凑近了些。
“啥叫鬼门礁?听着就瘆人。”
“黄河晋南段水流最急的地方。”
左明抓了抓头发,“河道突然收窄,水下全是暗礁,漩涡一个接一个。别咱们这些破木筏,国军的铁皮汽艇进去也出不来。”
“鬼子在那儿有驻军吗?”
林烽抖掉烟灰。
“没有大部队。”
“那地方两岸全是绝壁,兵力展开不开。鬼子只在北岸制高点修了个哨所,配两挺重机枪和一盏探照灯。”
“为什么不派重兵?”
“因为用不着。”
左明的手掌重重拍在地图上。
“国军撤退时,有两个营想从那里过河。几百号人刚下水,木筏就让暗礁撞碎了,全卷进漩涡,连个泡都没冒出来。鬼子认定,没人能从鬼门礁活着过去。”
林烽没有吭声。
他把烟头扔进泥水,抬脚踩灭。
平原走不通,公路走不通,那就不走活路。
“鬼子认定没人能走。”
林烽抬起头,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咔嚓!”
枪栓推上。
算盘咽了口唾沫。
“师长,你真要走那儿?”
林烽抬手,指向地图上那个黑色骷髅头。
“从这走。”
喜欢抗战:开局死人堆,带残兵杀疯了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抗战:开局死人堆,带残兵杀疯了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