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最后一发重炮在阵地后方炸响,沉闷的回音还在山谷里激荡。
“炮火延伸了!出去!”
林烽发出一声撕裂硝烟的怒吼,一脚狠狠踹开堵在坑道口的沙袋。
刺眼的阳光混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瞬间倒灌进肺里。
林烽端着驳壳枪,像一头猎豹般冲出坑道。
赵大胆紧跟其后,刚跑出两步,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滚进了一个巨大的弹坑里。
“俺的亲娘咧!”
赵大胆吐出嘴里的黄土,惊恐地扒着坑沿往外看,声音都在打颤,“林团长!战壕呢?掩体呢?全他娘的被炸平了!这还怎么守?!”
算盘拖着那条残腿连滚带爬地扑出来,一把揪住赵大胆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拽回弹坑底部。
“瞎叫唤个屁!”
算盘指着前方漫山遍野的黄褐色,扯着破锣嗓子吼,“找弹坑趴好!鬼子踩线了!”
林烽蹲在一个弹坑边缘,“咔哒”一声拉动枪栓。
政委左明拎着枪平林烽身边,看着眼前宛如月球表面般坑坑洼洼的焦土,眼眶通红:“团长,第一道防线彻底没了!连个能藏半个身子的土坎都没留下!”
“没了就用人填!”
林烽连头都没回,死死盯着前方,厉声下令,“传令全军!以班为单位,就地找弹坑固守!互相形成交叉火力,绝不能让鬼子连成片!”
“明白!”
左明转身,顺着破碎的阵地猫腰狂奔传令。
林烽转头,目光锐利地刺向赵大胆:“赵连长,你的残兵被这炮仗吓软了没有?还能不能打?!”
赵大胆狠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把拉动中正式步枪的枪栓:“林团长,你看着就行!俺们暂七师,今没怂包!”
前方,黄褐色的军服已经漫过了山顶棱线。
密密麻麻,犹如一群嗜血的蚂蚁。
左明趴在坑沿,倒吸了一口凉气:“团长!鬼子怎么不叫唤?连个冲锋号都没有,全是皮靴踩地的声音!”
“鬼子学精了。”
林烽眼中杀机毕露,“知道大喊大叫会暴露位置,想闷声不响地吃掉咱们。”
距离,一百米。
大憨庞大的身躯趴在一个巨大的弹坑边缘,将那挺水冷式马克沁重机枪稳稳架在沙袋上。
“弹链!”
大憨头也不回地发出一声狂吼。
旁边的新兵副射手哆嗦着手,将一条沉甸甸的帆布弹链递上去。
大憨一把扯过,粗暴地压进供弹口,“咔哒”一声拉动枪栓。
“给老子死!”
大憨一巴掌将扳机按到底。
“哒哒哒哒哒——”
半米长的火舌从枪口喷涌而出,黄铜弹壳如雨点般砸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密集的火线犹如一把巨大的镰刀,瞬间横扫过日军的冲锋阵型。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子连惨叫都没发出,胸口便爆出一团团血雾,像破麻袋一样栽倒。
但后面的日军根本不看地上的尸体,踩着同伴的血肉继续疯狂往前涌。
“连长!鬼子太多了!打不完啊!”
新兵副射手看着那源源不断的人潮,吓得声音都变流。
“多就多杀!闭上你的嘴,给老子续弹链!敢断了一秒钟,老子先毙了你!”
大憨双眼血红,死死控着枪身。
日军的掷弹筒手迅速跪地还击。
“轰!”
一发榴弹在大憨所在的弹坑边缘炸开,掀起的红胶泥瞬间将大憨埋了半截。
大憨猛地甩了甩头,抖落脸上的泥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机枪的咆哮声一秒未停。
右翼阵地,赵铁柱趴在弹坑里,双手死死按着定向地雷的起爆器,急得满头大汗。
没反应!
“直娘贼!”
赵铁柱狠狠把起爆器砸在地上,冲着林烽的方向扯着嗓子吼:“团长!定向雷的导线被鬼子重炮炸断了!哑火了!”
“自己爬出去接!”
林烽头也不抬,举起驳壳枪“砰砰砰”连开三枪,将五十米外三个试图架设轻机枪的日军爆头。
赵铁柱刚探出半个脑袋,一排三八大盖的子弹就贴着他的头皮扫了过去,打得弹坑边缘泥土飞溅。
赵铁柱吓得猛缩回脑袋:“团长!火力太猛了,根本抬不起头!出去就是送死!”
“那就用手榴弹给老子炸!”
林烽怒吼。
不远处的赵大胆一把扯下腰间的日式香瓜手雷,在钢盔上狠狠一磕,嘴里大骂:“俺来请鬼子吃铁西瓜!”
他默数三秒,胳膊抡圆了狠狠掷出。
“轰!”
手雷在半空中凌空爆炸,破片瞬间削翻了四五个日军。
“哈哈哈哈!痛快!”
赵大胆兴奋地大笑,“这日本雷真他娘的好使!比俺们国军兵工厂造的那些个扔出去炸成两半的破烂强一百倍!”
算盘在旁边一边给步枪压子弹,一边冲着赵大胆吼:“好使就给老子扔准点!别瞎扔!多往鬼子人堆里砸,给大憨的机枪分担点压力!”
“你放心!今俺们暂七师的命都豁出去了!”
赵大胆扯开嗓子,又扔出两颗手雷。
后方深坑道里。
老炮趴在坑道口,看着外面绞肉机般的战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拳重重砸在土墙上。
“连长!前面步兵兄弟快顶不住了!咱们开炮吧!”
旁边的炮兵急得直跺脚。
老炮咬碎了后槽牙,眼珠子瞪得溜圆:“开个屁!你瞎了吗?!鬼子步兵和咱们的人已经快搅在一起了!现在开炮,连自己人一块炸成肉泥!”
“那咱们就干看着?!”
“等!”
老炮死死捏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团长了,等鬼子的铁王八上来!把高爆穿甲弹都给老子擦亮了,谁要是等会儿打偏一发,老子扒了他的皮!”
前沿阵地,马克沁重机枪已经连续射击了整整五分钟。
排气孔开始疯狂喷吐白色的高温蒸汽。
“咕噜咕噜——”
水冷套筒里的水彻底沸腾了。
“连长!水烧干了!套筒烫手了!”
新兵副射手惊恐地大喊。
“尿!掏出家伙往里尿!”
大憨死死咬着牙,手指依然扣在扳机上。
副射手慌乱地解开裤腰带,憋得满头大汗,带着哭腔喊:“连长,俺尿不出来!俺吓得腿都在抖,真尿不出来!”
大憨急了,一脚狠踹在副射手大腿上:“没用的废物!拿水壶!”
副射手抓起腰间的水壶,拧开盖子,将里面仅剩的半壶水浇在通红的套筒上。
“嗤——”
水刚接触到金属,瞬间化作一团白色的蒸汽,连一秒钟都没能冷却。
“没水了!一滴都没了连长!”
副射手绝望地喊。
不远处的算盘看到了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冒着枪林弹雨直接跳出弹坑,连滚带爬地冲向大憨的机枪阵地。
“大憨!停火!换枪管!枪管已经打红了!”
算盘扑进弹坑,指着那根在空气中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枪管,声音都劈了。
大憨双眼通红,像一头护食的疯熊:“换个屁!鬼子离俺只有三十米了!机枪一停,阵地马上就得丢!”
“你他娘的想死啊!”
算盘急得去抢大憨的手腕,“这破枪管顶多再打一百发就得炸膛!炸了连你也得死在这!”
“炸了老子也认!”
大憨猛地甩开算盘,冲着副射手怒吼,“给俺死死压住三脚架!枪口跳得压不住了!”
“连长!打不准了!枪管烧弯了,子弹全飘到上去了!套筒红得要炸了!”
副射手看着飘忽不定的弹道,绝望地哭喊。
“那就用火力网硬罩!”
大憨双眼瞪得快要滴出血来,“今就是把你的骨头烫化了,也得给老子死死压住!松一寸,老子先毙了你!”
副射手一边哭,一边扯下身上的破棉袄,死死包住三脚架,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了上去。
“哒哒哒哒!”
机枪继续绝望地咆哮。
“嗤——”
一股刺鼻的烤肉味在弹坑里弥漫开来。
大憨手掌上的皮肉,在极度的高温下,竟然硬生生粘在了木质与金属混合的握把上!
大憨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宛如一条条蚯蚓。
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滴在发红的枪管上,瞬间蒸发。
但他没有松手,依然死死抠着扳机。
算盘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咔!”
最后一发子弹打空。
枪管彻底弯曲,整挺马克沁机枪冒着浓烈的黑烟,彻底报废。
大憨想松开手,却发现手掌根本拿不下来了。
手心的皮肉和高温的握把已经完全粘合,稍微一动,就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算盘像疯了一样扑过去,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这头蠢牛!手心皮肉都烤化了!手不要了?!”
“别管俺!拿手榴弹炸他们!”
大憨咬着牙,冷汗湿透了全身。
算盘眼圈瞬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刺刀,抓住大憨粗壮的手腕,将冰冷的刀刃贴在粘连的血肉和握把之间。
“算盘,你……你轻点,俺怕疼。”
大憨看着算盘,竟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憨笑。
“现在知道疼了?!刚才死按着扳机的时候怎么不叫唤!”
算盘一边哭骂,一边颤抖着手,狠狠一刀切了下去。
“嘶——”
大憨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剧烈痉挛。
粘连的血肉被生生割开,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报废的机枪握把。
算盘的手抖得拿不住刀,他扯下一块破布,死死勒住大憨血肉模糊的双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哭啥!俺还没死!”
大憨用脚踹了算盘一下,猛地站起身。
“谁他娘的哭了!老子是心疼这挺机枪!”
算盘哽咽着吼道。
“老子手废了,还有脚!还有牙!”
大憨一脚将那挺彻底报废的马克沁机枪踢翻,用血肉模糊的双手,死死拔出腰间那把沉重的大刀。
“机枪排!拔刀!”
大憨冲着周围的兄弟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没有了重机枪的绝对火力压制,日军的冲锋速度瞬间加快。
二十米。
十米。
最前面的日军已经嘶吼着跳进邻一道防线的弹坑。
“咔嚓!”
林烽一把抽出身后背着的大刀,刀背在血色的阳光下闪烁着刺骨的寒芒。
他一跃而出,跳出弹坑,犹如一尊浴血的杀神,立在阵地最前沿。
“没子弹的!跟老子拼刺刀!”
林烽的怒吼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枪炮声。
“杀!!!”
三千名八路军战士,伴随着这声怒吼,同时拔出大刀和刺刀,从无数个弹坑中一跃而起。
林烽冲在最前面,迎着刺眼的阳光,他手中的大刀带起一抹凄厉的风声,狠狠劈向了迎面刺来的第一把日军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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