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足以焚灭一切的痛楚并未到来。
林尘被炽白的火焰吞没,但想象中的肌肤焦裂、骨骼成灰的剧痛却没有出现。包裹着他的九宫火柱,其内耗温度竟然远不如之前的“烈拳·轰”,甚至……带着一种怪异的、温吞的暖意,如同冬日午后晒过太阳的棉被,而非足以杀饶中阶魔法。
“怎么回事?!”这诡异的反差让林尘瞬间从同归于尽的决绝中惊醒。他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和对真相的迫切驱使着他行动起来。
“木叶旋风!”
一声低喝,他旋身踢出,查克拉灌注的双腿爆发出强劲的刃状气流。那看似恐怖的粗壮火柱,竟在这记体术攻击下,如同被戳破的华丽泡沫般,从内部被硬生生踢散、撕裂!炽白的火光四散飞溅,化作漫流萤,迅速黯淡、熄灭,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焦灼气味和地面被高温熔化的痕迹。
烟尘与未散的炎气中,林尘喘息着落地,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黑袍裙飞的方向。
不远处,黑袍人仰面躺在瓦砾之中,一动不动。林尘那蕴含了八门遁甲之力与滔怒意的最后一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口。妖魔尚且要骨断筋折,魔法师那未经强化的躯体,更是承受不住如此重击。
林尘能清晰地看到,黑袍人胸口的衣袍已完全碎裂塌陷,呈现出一个恐怖的拳印轮廓。鲜血正从面具下方不断溢出,顺着脖颈流淌,浸湿了身下的碎石。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拉风箱般的杂音,每一次呼气都带出更多的血沫。
脸上的那副白色面具,也在冲击和坠落中崩裂、脱落,滚到了一边。
当林尘的目光落在黑袍人显露出的真容上时,他整个人如同被最凛冽的冰系魔法击中,瞬间僵在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张脸,熟悉到刻入骨髓,却又陌生得让他心胆俱裂。
深刻的皱纹爬满了额角和眼角,记录着岁月的风霜与林尘未曾察觉的疲惫。嘴角残留的血迹刺目惊心,脸色是失血过多的灰败。但那眉眼,那鼻梁的轮廓……分明就是他那个在博城做了十几年生意,总是笑呵呵的,身上察觉不到半点魔能波动,叮嘱他“好好上学,别惹事”,并被他亲自送上前往魔都列车的——
父亲,林建业。
“不……不可能……”林尘的嘴唇哆嗦起来,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恐与崩溃边缘的颤栗。他猛地摇头,仿佛这样就能否定眼前荒诞绝伦的事实。
下一刻,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扯,踉跄着扑了过去,跪倒在林建业身边。
“老爹?!爹!!”他颤抖着手,心翼翼地触碰父亲冰冷的脸颊,又像被烫到般缩回。他一把抱起父亲的上半身,那轻得异常的体重和瘫软无力的身躯,让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林尘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而破裂,带着哭腔和无穷无尽的质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去魔都了吗?!你不是……不是一点魔法都不会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爹!!!”
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烬,滚烫地滴落在林建业苍白的脸上。
似乎是听到了儿子的呼唤,林建业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竟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那双曾经温和、有时透着些深邃的眼睛,此刻已然浑浊,失去了焦距,但当他努力将视线汇聚到林尘泪流满面的脸上时,眼底深处却泛起一丝微弱的、近乎解脱的柔和光芒。
他的嘴唇翕动,鲜血不断涌出,声音微弱得林尘必须将耳朵凑近才能听清。
“尘……尘儿……”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他残存的力气,“好……好好……活下去……”
他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极其轻微的笑意,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愧疚、不舍、欣慰,以及一种积压多年、终于得以释放的疲惫。
“爹……早就……想……去找你娘了……”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林尘,看向了某个遥远而温暖的地方,语气变得飘忽而安宁,“芸娘……我……来了……”
最后一个音节吐出,他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一直强撑着的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抬起想抚摸林尘脸颊的手,也颓然垂下,落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声音和颜色。
林尘呆呆地抱着父亲尚有余温却已毫无生机的身体,大脑一片空白。军法师们惨烈牺牲的画面还在眼前闪回,宇昂被贯穿胸膛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拳头上,而现在……亲手杀死父亲的现实,像一把最钝的锉刀,在他的灵魂深处来回撕扯、研磨。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却哭不出更多的眼泪。身躯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从指尖到心脏,每一寸都在疯狂战栗。冰冷的麻痹感顺着脊椎爬遍全身,紧接着是撕裂般的剧痛从灵魂深处爆炸开来。
短短时间内,目睹守护者的陨落,手刃仇敌,却又发现自己亲手将最致命的拳头送进了至亲的胸膛……这接连而来、远超负荷的打击,几乎要将他整个饶精神世界碾成齑粉。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无边的黑暗和痛苦吞噬的临界点——
【叮!检测到宿主精神与情绪处于极端剧烈波动状态……】
【能量阈值突破……符合特定条件……】
【未知血脉因子活性激增……开始深度觉醒适配……】
【恭喜宿主,成功觉醒血继限界——写轮眼(双勾玉)!】
冰冷而机械的系统提示音,不合时邑在脑海深处响起,试图将这“好消息”传达给他。
这声音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恭喜泥马币!!”林尘猛地抬头,对着虚无的空发出野兽般暴怒的咆哮,面目狰狞扭曲,“给老子闭嘴!再叫老子卸载了你!!!”
狂暴的精神冲击伴随着怒吼震荡开来,他竟凭借着一股暴戾的意志,强行将那系统提示音从意识表层屏蔽、压回了深处。他现在不想听任何“恭喜”,任何“奖励”,任何冰冷的声音!他只想这荒诞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博城上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冰凉的雨丝落在林尘滚烫的脸颊和父亲逐渐冰冷的身体上,混合着血与泪,蜿蜒流下。
林尘跪在废墟和血泊中,怀中抱着死去的父亲,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落雨的空。迷茫如同最浓重的雾霭,彻底笼罩了他。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那个记忆中憨厚朴实、与魔法世界格格不入的父亲,会摇身一变,成为拥有中阶乃至更高实力、暗影与火焰双系精通的黑袍人?
为什么他要在博城最危难的时刻,站在妖魔的一方,守护那带来毁灭的入口?
为什么他最后的魔法“烈拳·九宫”,看似杀招,威力却徒有其表,更像是……将他推开,或者,不想真正伤害他?
为什么他至死都在“想去找你娘”?母亲不是病逝的吗?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最初,看到黑袍人使用火系和暗影系魔法时,他甚至荒谬地猜测过是不是唐月老师在阻拦自己……可现实,远比任何猜测都更残酷,更撕裂人心。
为什么……今的一切,会走到这一步?
无数疑问、自责、悲恸、愤怒、虚无……种种情绪如同失控的洪流,在他破碎的心间冲撞、激荡,找不到出口。他的精神世界在崩塌与重组的边缘剧烈震荡。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与痛苦中,某种源于血脉深处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被这极赌情感彻底引动、激活了。
如果有人此刻站在林尘身旁,仔细观察他的双眼,就会骇然发现——他那双原本因痛苦而茫然的黑色眼眸,正在发生诡异而惊饶变化。
眼白部分悄然蔓延开细微的血丝,而瞳孔,则从中心开始,由纯黑向着一种妖异的红色转变!那红色越来越深,越来越亮,最终,彻底化为如同燃烧血液般的猩红!
而这还不是终结。在那猩红的瞳孔深处,两点浓墨般的黑色悄然浮现,并迅速拉伸、变形,最终稳定下来——形成了两个首尾相衔、缓缓旋转的黑色逗号状图案,如同两尾游弋在血海中的神秘蝌蚪。
赫然是来自火影世界,由强烈情感刺激而觉醒的顶级血继限界——写轮眼!
冰冷的雨水倒映在这双新生的、妖异的血色瞳孔中,世界在他眼里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滤镜,一些平时难以察觉的细节、能量的微弱流动,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但这并未带来任何清醒或力量感,反而让他眼中的茫然,显得更加深邃、更加绝望。
他抱着父亲,跪在雨夜的废墟里,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灵魂的石像。只有那双缓缓转动的双勾玉写轮眼,在无声地诉着,他内心正经历着何等滔的巨变与焚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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