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一整都没敢再往林薇薇那边看。
不是因为愧疚。
是因为害怕。
林薇薇被带回教室时，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她低着头，书本翻开又合上，笔尖胡乱划了几道，最后什么也没写出来。
以前江浩看见她这样，多少会过去问一句。
毕竟林薇薇会哭，会捧着他的情绪，会用一种全世界都不懂他、只有她懂的眼神看他。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身上贴了“作弊”两个字。
谁靠近她，谁就会被一起打量。
江浩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假装低头看卷子。
卷子上大片空白刺得他眼疼。
下午考理综预热。
第一道物理选择题，他看了三遍题干，连受力分析都画得歪七扭八。化学实验题问离子检验，他脑子里只冒出苏晚以前给他画过的一张表。
那张表很清楚。
哪些现象写沉淀，哪些写气体，哪些不能乱加“过量”。
他曾经嫌那张表啰嗦，随手塞进桌洞，后来还拿去垫过泡面桶。
苏晚看见时，沉默了很久。
那时候他怎么的？
“不就一张笔记吗？你再写一份不就行了。”
笔尖停在答题卡上。
江浩胸口像被什么堵住，烦躁得几乎想把卷子撕了。
为什么以前那么容易得到的东西，现在忽然全没了？
考试铃响。
江浩交卷时，手心全是汗。
前排两个男生在对答案。
“最后一道大题你写到第二问了吗？”
“写了，苏晚之前讲过那种能量守恒加临界条件的题型，我昨晚刚好翻到。”
“我也是，她那个错题分类真的救命。”
江浩脚步一顿。
那种烦躁瞬间变成更尖锐的难堪。
苏晚的资料还在。
只是不给他了。
回到三班，教室里的气氛和过去完全不一样。
没人再围着江浩问考得怎么样。刘子成趴在桌上和许晴对答案，王磊拿着草稿纸去找班长讨论物理题，连以前总跟着江浩起哄的男生，也低头翻书。
他们像忽然都知道时间宝贵了。
只有江浩，被排除在那种紧绷又向上的气氛之外。
他翻了两页书。
看不进去。
越看不进去，越想起苏晚以前的笔记。
她会把难点拆得很细，会在旁边标“这里容易被选项骗”，会把他总错的题圈出来，写一句“先拿基础分，别硬啃压轴”。
那时候他觉得她烦。
现在他才知道，那些东西有多省力。
晚自习前，陈老师简单了考试情况。
“这次预热测试的目的不是排名，是暴露问题。谁真正复习了，谁只是装样子，卷子会给答案。”
江浩低着头，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陈老师明明没看他，他却觉得每个字都落在自己身上。
下课铃一响，他终于坐不住了。
苏晚正把错题编号写进计划本。许晴声问：“这道题你是不是用了辅助线？”
“嗯，先把条件转成角度。”苏晚把草稿纸推过去，“不要直接套公式，容易掉进第二个选项。”
江浩看着那张草稿纸，眼底闪过急牵
如果现在拿到苏晚的笔记，至少还能补一补。
预热测试考砸可以状态不好。
正式模考要是也崩，他就真的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苏晚桌前。
“苏晚。”
许晴抬头，脸色立刻冷下来。
苏晚笔尖没停，把最后一个编号写完，才抬眼。
“有事？”
江浩被这种态度刺了一下。
以前苏晚听见他叫她，哪怕手里再忙也会立刻抬头。
现在她像对待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同学。
甚至比普通同学还多一层防备。
“我想借一下你的复习笔记。”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许晴直接皱眉：“你还好意思借？”
江浩脸色一沉。
“我跟苏晚话，关你什么事？”
“她是我同桌。”许晴一点没退，“而且你借的是她被你们惦记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笔记。”
江浩咬牙看向苏晚。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大家都在备考，我只是借来看看，又不是不还。”
苏晚看着他。
那句“都过去了”，她前世听过太多次。
他们把她推到最狼狈的地方，再轻飘飘告诉她，人要往前看。
可所谓过去，只是他们想逃开的账。
“没过去。”
江浩愣住。
苏晚合上计划本。
“你偷拍我和陆知珩，拿我的计划表制造早恋谣言。你让林薇薇偷看我的错题和自招材料。你们昨在楼梯间还在争，到底是谁没把我的资料拍清楚。”
她每一句，江浩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事没有因为你需要笔记，就自动过去。”
江浩喉咙发紧。
“我承认之前有误会。但你现在成绩这么好，帮同学一把怎么了？难道你要看着我掉下去，才开心？”
刘子成没忍住抬头。
“你这也太会了吧。人家不借你，怎么就成看你掉下去了？”
江浩狠狠瞪他。
苏晚抬手，示意刘子成不用再。
“江浩，我的笔记不是公共财产，也不是你心情好时嫌烦、心情差时就能要回去的东西。”
“我只是借一下。”
“你以前也只是看一下。”
苏晚打开书包，拿出一本旧错题本。
封皮边角有一处浅折痕。
江浩一眼认出来。
那是他以前不耐烦时随手扔回去，砸到桌角留下的。
苏晚把错题本放在桌面上，却没有推给他。
“这本笔记，我给你看过。你我写得太细，像教学生。”
她翻开其中一页。
“这一页，你拿去垫过杯子。”
再翻。
“这一页，你让林薇薇拍走，只是互相学习。”
又翻。
“这一页，后来被你们裁进照片里，用来证明我和陆知珩关系不清楚。”
教室里静得只剩翻页声。
江浩的脸一点点涨红。
那些他以为早就没人记得的事，被苏晚一页页翻出来，忽然成了压在他面前的铁证。
“现在你以前都过去了。”苏晚把本子合上，“可这些笔记记得。”
许晴眼圈有点红，是气的。
江浩被周围目光看得几乎站不住，声音冷下来。
“苏晚，你别把自己得那么委屈。你现在不也挺风光吗？老师夸你，同学围着你，陆知珩还帮你。”
苏晚笑了一下。
“我现在过得好，不代表你以前做过的事就不算伤害。”
江浩噎住。
苏晚把旧错题本收回书包。
“你想学习，可以从课本开始，可以问老师，可以自己整理。你想借我的私人笔记，不校”
江浩的自尊被“不斜两个字扎穿。
“你就是故意针对我！”
“是边界。你越过很多次，所以现在我把它划清楚。”
江浩气急，手一伸就想去拿她桌上的计划本。
“我看一眼怎么了？”
他的手刚碰到桌角，苏晚已经先一步按住本子，站起身。
“别碰我的东西。”
江浩动作僵住。
教室后门就在这时被敲了两下。
陆知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装订整齐的资料。
他视线先落在江浩伸出的手上，眉眼沉了几分。
“看来我来得正好。”
江浩下意识收回手。
陆知珩走进教室，把资料放到苏晚桌上。
封面干净，标题写得清楚。
《模考终极冲刺题型压缩》
下面还有字：基础保分、易错辨析、压轴拆步。
刘子成眼睛一亮。
“学神秘籍？”
陆知珩没有接玩笑，只看向苏晚。
“你之前班里很多人基础题失分严重，我把能通用的部分整理了一版。你看看，有些地方可以加你的错题分类。”
苏晚愣了一下。
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把资料拿来。
江浩盯着那沓资料，眼神瞬间变了。
他刚被苏晚拒绝，陆知珩就拿来一套更完整的冲刺资料。
像当众打在他脸上。
“既然是通用资料。”江浩咬牙，“那我也能看吧？”
陆知珩抬眼。
“只给真正认真学习的人。”
教室又静了一下。
江浩脸色青白交错。
陆知珩把资料往苏晚那边推了推。
“怎么分，你决定。”
苏晚低头看着封面，指尖轻轻压住纸页。
她明白，陆知珩不是来替她出头的。
他是在把选择权交还给她，不让任何人用“同学”“大方”“成绩好就该帮忙”绑架她。
苏晚抬头，看向教室里一双双等着的眼睛。
“明早读后，我会和陈老师，整理一份通用题型给愿意认真补基础的人。”
江浩眼里刚浮起一点希望。
苏晚下一句就落下来。
“但我的私人笔记，不借。”
陆知珩站在旁边，补了一句。
“资料给愿意往前走的人，不给把别人努力当捷径的人。”
这句话不重，却像把江浩最后一点遮羞布也掀开。
他站在原地，半没出话。
苏晚已经翻开那份终极冲刺资料，在第一页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筛选。
她不会再做无底线付出的人。
谁真想学，谁只想占便宜，她会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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