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早上，苏晚醒得比闹钟还早。
窗外色刚泛白。她坐在床沿，把昨晚陆知珩给的那张方法框架又看了一遍。
构造函数。
数列放缩。
不等式换元。
三行字，没有一句鼓励，却比任何鼓励都让她心安。
月考前十已经拿到，周主任的第一道门，她推开了。可今这场校内选拔，才是真正决定她能不能从“候补待审”变成“正式初审”的最后一关。
苏晚把纸折好，夹进透明文件袋最里层，又把准考证、签字笔、草稿纸顺序摆进书包。
今谁想把她往歪路上带，她就让谁当场摔在自己的话里。
早读铃前，教室比平时热闹。月考成绩单还贴在黑板旁，苏晚的名字在第九名的位置，白纸黑字，像一枚钉子扎在所有看热闹的人眼里。
“今选拔考吧？”
“听候补也要靠成绩挤进去。”
“苏晚真要是进了，那就厉害了。”
“厉害什么呀，选拔又不是月考。”
最后那句声音刻意拖长。苏晚不用回头，都知道是江浩。他昨被陈老师训了半个晚自习，今脸色仍旧阴沉。
苏晚没有理他，只把错题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下日期。
九点选拔。
般前只复盘框架，不碰新题。
她刚落下最后一个字，旁边传来很轻的一声。
“晚晚。”
林薇薇抱着一本竞赛讲义站在桌边，头发扎得很低，眼下带着刻意没遮住的青色。
“你也在看数列不等式呀？我昨晚问了一个外班同学，他今年选拔很可能考递推数列和均值不等式结合。我刚好整理了一种思路，你要不要一起看看？”
几个同学瞬间抬头。
林薇薇声音温柔：“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考试归考试。我们毕竟以前是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因为一点误会，就连正经讨论题目都不能了。”
一点误会。
从撕申请表到散流言，从装委屈到借资料，在林薇薇嘴里，所有恶意都能轻飘飘变成误会。
苏晚脸上没有怒意，淡淡问：“什么思路？”
林薇薇像松了口气，立刻把讲义摊在她桌上。
“你看这类题，给一个递推式，最后让你证明求和不等式。这个时候可以直接套柯西。”
她拿起笔，在纸边写式子。
“像这里，分母里有a_n加一，直接上下相乘，再套这个公式，就能推出每一项都大于一个固定值。”
她写得很快，快到像怕苏晚看清。
江浩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倚在后排桌边嗤笑：“人家好心分享，你可别又摆出谁都害你的样子。”
一唱一和。
一个递刀，一个装劝。
苏晚低头看着纸上的推导。
林薇薇选得很聪明。这类题确实是选拔高频，也确实容易和柯西、均值、放缩混在一起。可她错得隐蔽。那一步“每一项都大于固定值”，漏看凛推式中的变量范围。没有先证明a_n的单调和下界，后面直接套不等式，方向就是反的。
前世她太懂这种“好心”。
不是抢笔，不是撕书，而是在你最紧张的时候，往你脑子里塞一条看起来像捷径的死路。
苏晚拿起红笔，在第二行下方轻轻划了一道。
“这里错了。”
林薇薇脸上的笑微僵：“什么？”
“你这一步，不能直接套柯西。”
苏晚声音不高，却刚好让围过来的人听清。
“因为你没有证明分母每一项为正，也没有证明它满足你想要的放缩方向。递推式里a_n的范围不是然给定的，先把下界推出，再判断函数单调，否则不等号方向会反。”
她把林薇薇的笔拿过来，在旁边重新写了两校
“正确处理应该先设函数f(x)，看它在对应区间上的单调性，再用数学归纳法卡住a_n范围。等范围确定后，后面的放缩才成立。”
班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竞赛兴趣组的同学凑近看了看：“好像真是反的。老师讲过，必须先卡范围。”
林薇薇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我也是听别人的，可能没记清……”
“没记清，就不要在选拔前十分钟拿来误导别人。”苏晚把红笔放回笔袋，“尤其是这种第一步错，后面整题都会错的思路。”
林薇薇眼圈立刻红了：“晚晚，你怎么能这么？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苏晚合上错题本，“那你为什么只挑考前讲？为什么不拿去问老师？为什么江浩刚好在旁边等着看我听不听？”
三连问砸下去，林薇薇唇色都淡了。
江浩冷声道：“苏晚，你有被害妄想吧？薇薇好心给你讲题，你还倒打一耙！”
苏晚看向他。
“江浩，你昨数学没及格，今来评价竞赛题思路？”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江浩脸色涨红。
“你要是真懂，就指出我刚才哪一步错了。函数单调、归纳下界、放缩方向，三处随便挑一处。”
江浩盯着纸上的符号，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不出来。
“不会就安静。”
四个字，像一记响亮耳光。
林薇薇终于掉下眼泪：“晚晚，我知道你现在成绩好了，看不起我了，可你也不用当着这么多人羞辱我。”
这一次，周围却没人立刻替她话。
因为纸上的错误还摆着。
装可怜可以混淆情绪，却混淆不了不等号方向。
陈老师正好从前门进来，手里拿着选拔考场安排。
“都围着干什么？般二十了，参加选拔的同学去实验楼二楼候考，其他人回座位早读。”
人群散开。
林薇薇匆忙把讲义收回去，低头往后排走。经过苏晚身边时，她声音压得很低。
“苏晚，你别得意得太早。选拔题不是你指出我一个错误就能做出来的。”
苏晚拉上书包拉链。
“至少我不会带着错的公式进考场。”
林薇薇背影僵住。
陈老师把苏晚叫到门口：“刚才怎么回事？”
“有人考前分享错误思路。”
苏晚没有添油加醋，只把草稿递给他。
陈老师扫了一眼，脸色微沉：“这类题确实不能这么做。你没被带偏就好。别把精力放在人身上，进考场后只看题。”
苏晚点头：“我知道。”
走廊里，参加选拔的学生陆续往实验楼走。江浩也在队伍后面，显然不想错过证明自己的机会。
苏晚走到楼梯口时，陆知珩从三楼方向下来。他今参加集训组摸底卷，考场在三楼。
两人在拐角短暂对上视线。
陆知珩看了眼她的透明文件袋：“复盘完了？”
“嗯。”
苏晚想起刚才那场闹剧，忽然问：“如果有人考前给你讲一个错思路，你会怎么样？”
陆知珩眼神很淡：“让他写完。”
“然后呢？”
“圈错。”
他得太自然，苏晚没忍住弯了下唇。
“我也是。”
陆知珩看着她眼里还没散尽的锋芒，片刻后低声道：“那就够了。”
实验楼二楼的走廊比教室安静许多。门口贴着考场名单，苏晚的名字在第二考场第三粒
江浩排在后面几名，看见她，冷笑一声，却没再开口。
铃声响起。
监考老师抱着密封袋进来。
所有人坐定。
苏晚把笔放在桌面右侧，左手按住准考证边缘，呼吸一点点稳下来。
密封袋被拆开，试卷一张张传下来。
白色纸页落到她桌上时，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苏晚先写姓名和考号，然后翻到第一面。
第一题的题干映入眼帘。
已知数列满足递推关系，证明其通项范围，并进一步推出一组不等式放缩。
苏晚的目光落在第二行条件上。
那一瞬，她甚至听见自己心口轻轻一跳。
正是林薇薇刚才讲错的题型。
而且，陷阱就在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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