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死的那，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体检单。
凌晨三点的便利店，冷白的灯照在她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她刚结束第十六个时的班，胸口疼得喘不上气，手机却在这时亮了。
屏幕里，江浩西装笔挺，牵着林薇薇的手站在酒店门口。
林薇薇笑得温柔：“晚晚不会怪我们的，她这个人啊，最心软了。”
江浩低头替她整理披肩，语气里满是不耐：
“她有什么资格怪？当初要不是她自己蠢，放弃重点大学名额，非要供我读书，能混成今这样？”
那一刻，苏晚才知道。
她省下早饭钱给江浩买的参考书，成了林薇薇朋友圈里的“男友奖励”。
她熬夜整理的错题本，被林薇薇拿去评奖。
她为了江浩一句“等我出人头地就娶你”，把自己的人生熬成一截灰。
心脏骤疼时，她最后听见的不是救护车的声音，而是江浩那句轻飘飘的：“苏晚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苏晚？”
“苏晚！你愣什么呢？”
尖锐的女声刺破耳膜。
苏晚猛地睁开眼。
窗外蝉鸣轰然涌进来，粉笔灰浮在午后的阳光里。黑板右侧贴着一张新打印出来的分班名单，最上方几个大字晃得她眼眶发烫。
海城一中高三分班名单。
高三。
分班当。
苏晚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疼意清晰，温热，真实。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蓝白校服，看见桌角贴着“苏晚”两个字，看见练习册扉页上那行熟悉到刺眼的字：距离高考还有287。
她回来了。
回到一切还没有烂透的时候。
“哎哟，我们晚晚看见浩哥高兴傻啦？”
林薇薇的声音从旁边响起，甜腻得像过期糖浆。
她一只手挽着江浩的胳膊，另一只手把一杯奶茶往苏晚桌上一放。
“浩哥一大早就去给你买的，你可别再闹脾气了。”
江浩站在课桌前，穿着干净的白t，眉眼间全是少年气。他把一袋零食推到苏晚面前，故意压低声音，像在哄人。
“晚晚，昨是我不好，我不该忙着帮薇薇搬书，没来得及回你消息。别生气了，好不好？”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起哄。
“浩哥可以啊，刚分到新班就开始哄女朋友！”
“苏晚，差不多得了，江浩对你多好啊。”
“就是就是，薇薇还帮你们话呢，你可别不识好歹。”
如果是前世的她，此刻大概已经红着眼接过奶茶，委屈地一句“没关系”。
然后继续把生活费转给江浩。
继续相信林薇薇所谓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继续在所有饶笑声里，把自己低到尘埃里。
可现在，苏晚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她看向那杯奶茶。
草莓芝士，多冰，七分糖。
林薇薇最爱喝的口味。
而她，草莓过敏。
前世她也收下了这杯奶茶。喝了两口后起了一身红疹，江浩却不耐烦地：“你怎么这么娇气？薇薇喝了都没事。”
从那以后，她竟然真的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矫情。
苏晚忽然笑了一声。
教室里一静。
江浩皱眉：“你笑什么？”
苏晚抬起眼，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笑你演得挺累。”
江浩脸上的温柔僵住。
林薇薇忙打圆场：“晚晚，你怎么这么呀？浩哥知道你早上没吃饭，特意给你买东西，你别让他下不来台。”
“特意给我买？”
苏晚拿起奶茶，慢慢转过杯身，把标签亮给所有人看。
“草莓芝士，多冰，七分糖。林薇薇最常点的口味。”
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前排后排都听清。
“江浩，你和我认识两年，我草莓过敏这件事，你不知道？”
江浩眼神闪了一下。
“我、我买的时候没注意。”
“没注意？”苏晚指尖点零桌上的零食袋，
“那这包番茄味薯片呢？我从来不吃番茄味，林薇薇爱吃。还有这盒巧克力，昨林薇薇朋友圈刚想吃。”
有人已经忍不住低声议论。
林薇薇脸色发白，手指下意识松开了江浩的胳膊。
江浩恼了：“苏晚，你有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吗？我好心哄你，你非要在新班里闹？”
“闹？”
苏晚把奶茶放回桌上，塑料杯底磕出清脆一声。
“昨晚上九点，你要买竞赛资料，问我借三百块。我把这个月生活费转给你，自己晚饭只吃了一个馒头。”
她看向江浩，眼神一寸寸逼近。
“今早上，你拿着我的钱，给林薇薇买奶茶零食，再让我当着全班收下。江浩，你管这叫好心？”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刚才起哄的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有些尴尬。
江浩的耳根瞬间涨红：“那钱我是借的，又不是不还！你至于当着这么多人吗？”
“至于。”
苏晚从书包里抽出一张便利贴，撕开笔帽，字迹干净利落。
“从今开始，我们两清。”
她一边写，一边念。
“江浩，欠苏晚竞赛资料费三百元，饭卡充值二百元，去年借走《高考数学真题精讲》一本，《英语完形专项》一本，物理错题本一本，黑色中性笔一海”
每念一样，江浩的脸就难看一分。
林薇薇急得眼圈都红了：“晚晚，你别这样。浩哥家里条件也不容易，你们谈恋爱哪能算这么清楚？”
苏晚转头看她。
“第一，我和江浩没有谈恋爱。”
林薇薇一怔。
苏晚声音更冷：“第二，他条件不容易，不代表我活该倒贴。”
“第三，林薇薇，你既然这么心疼他，不如替他还？”
林薇薇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出来。
她当然不会还。
前世她最擅长的，就是站在道德高处劝苏晚大方，再转头享受苏晚付出的所有好处。
苏晚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只觉得荒唐。
原来很多饶善良，不过是建立在别人吃亏上的。
江浩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奶茶，重重砸进垃圾桶。杯盖崩开，粉色奶茶溅了一地。
“苏晚，你别给脸不要脸！”
后排有裙吸一口凉气。
苏晚没有躲，也没有哭。
她只是拿起那张便利贴，贴在江浩面前的桌角。
“下午放学前，还钱，还东西。”
“另外，从现在起，别碰我的书，别用我的笔，别再打着朋友的名义吸我的血。”
最后几个字落下，像一记耳光扇在江浩脸上。
江浩猛地拍桌站起，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
“行，苏晚，你有种。”
他俯身靠近她，眼里全是被拆穿后的阴狠。
“你不是想在新班装清高吗？我倒要看看，没了我，谁还会搭理你。”
苏晚迎着他的视线，心跳平稳得近乎冷酷。
前世她怕孤立，怕流言，怕江浩不理她。
这一世，她只怕自己还不够狠。
江浩冷笑一声，转身踹开椅子。
“从今起，我让你在这个新班级里，抬不起头。”
教室门口，铃声骤然响起。
苏晚垂眸翻开崭新的课本，唇角轻轻一扬。
那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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