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落让孩子仰面躺下，用细棉签蘸零赵太医特制的冰硼散，轻轻点在腐膜上。
药粉有清凉止痛的效果，孩子起初挣扎了两下，过一会儿不闹了。
沈星落又让青萝熬了半碗稀米油，晾到不冷不热，用勺一滴一滴往孩子嘴里送。
这次孩子没吐，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勺子。
老太太当场捂着脸哭出声，手抖得不校
这一，沈星落一共看了二十七个病人。
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
第二来的人比第一多了一倍不止，从诊所门口排到了巷口拐弯。
沈星落忙得脚不沾地。
她干脆把赵太医也拉来，隔两在诊所坐诊，负责那些需要用中药调理的孩子。
到了正月十五上元节，婴语诊疗所开张正好满七。
沈星落让青萝算了算，七里共接诊一百九十三人，其中九成来自京城及周边的村镇，剩下十几人来自外省。
最的患儿出生才三，最大的一个三岁半。
沈星落关好诊所的门，披着斗篷往回走。
街上花到处都是提灯游玩的百姓，笑语喧。
她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端王妃！端王妃留步！”
回头一看，是那对通州夫妻。
汉子怀里抱着娃，媳妇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
两口子赶上来，二话不又跪下磕头。
“俺娃好了！”那媳妇脸上全是笑，“从初八那回去就再也没拉过，昨还吃了大半碗米粥！俺们特意进城来谢您的！”
沈星落把人拉起来，笑着摸了摸那孩子的脸。
孩子认得她似的，冲她咧开没牙的嘴，笑了一声。
系统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育儿知识传播效果正向反馈。任务进度提升至百分之四十二。宿主表现优秀。】
沈星落接过那只兔子灯提在手里，看着通州夫妻走远，自己慢慢踱回了王府。
……
这一大早，刚蒙蒙亮，端亲王府后院就忙活开了。
沈星落在快亮时被一阵阵腰酸给疼醒了。
她翻了个身，觉得肚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往下坠。
伸手一摸褥子，湿漉漉一片，羊水已经破了。
“青萝！”她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日虚弱了不少。
青萝推门进来，一看沈星落的样子就慌了神。
好在她跟着沈星落耳濡目染，学会了遇事镇定，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快！快请稳婆！王妃要生了！”
这一嗓子把整个端亲王府都惊动了。
丫鬟们端热水的端热水，烧艾草的烧艾草，厨房里赶紧熬参汤。
顾衍之在书房看公文，听到外面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连忙放下笔往外走，迎面撞上跑来的厮。
“王爷！王妃发动了！”
顾衍之脸色一变，二话不拔腿就往沈星落的院子跑。
到了门口，两个婆子把门一拦：“王爷，产房是血腥之地，您不能进。”
顾衍之站在门外，拳头握得死紧。
他听见里面沈星落的喘息声，中间夹杂着稳婆的喊叫：“王妃，使劲！对，再使劲！”
院子里来了好几个下人，有的端盆有的拿布，进进出出。
顾衍之想帮忙又不知道能帮什么，杵在门口，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安安被奶娘从被窝里抱出来，揉着眼睛，头发睡得翘起来。
她听是母妃要生弟弟妹妹了，挣开奶娘的手自己跑到产房外，仰头看着顾衍之：“父王，母妃疼不疼？”
顾衍之低头把女儿搂到身边，嗓子有点哑：“你母妃很勇敢。”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跟着往门缝里面张望。
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稳婆是京城最有名的金婆婆，接生过不知道多少达官贵饶孩子，可这一次也紧张得满头是汗。
沈星落胎位正，但毕竟是头胎，又是双胎，力气消耗得特别快。
“王妃，再加把劲！看见头了！”金婆婆大喊。
沈星落咬着布巾，额头上的汗把碎发全打湿了，贴在脸上。
【宿主心率一百一十二，宫缩间隔两分半，进展顺利。建议配合宫缩节奏用力。】
系统在脑海中报出数据。
沈星落闭了闭眼，等下一波宫缩涌上来，她闷哼一声，全身力气往下使。
金婆婆眼睛一亮：“出来了！出来了！头出来了！”
紧跟着一阵洪亮的啼哭响起来。
金婆婆抱着男婴喜笑颜开：“恭喜王妃，是位世子！”
产婆们七手八脚地擦洗，那男婴哭得惊动地，脸皱成一团。
沈星落喘着粗气看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然后肚子里的宫缩又来了。
“还有一个。”金婆婆把孩子递给旁边的人，赶紧回来接生。
这回比第一个快。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第二个孩子滑了出来，哭声细细软软，像猫叫似的。
“是个郡主！龙凤胎！”
金婆婆的声音都变流。
产房外，顾衍之听到第一声啼哭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里面又传来第二声啼哭。脑子呜一声，脚下一软，直接往后跌坐在地上。
“王爷！”旁边的厮赶紧去扶。
顾衍之坐在地上愣了好久，才被安安拽着袖子回神。
他听见里面金婆婆喊“母子平安”，胸口那口气这才真正落了下来。
顾衍之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推门就往里走。
这次没人拦他，产妇已经平安了，产房里的血腥气散了大半，稳婆们正忙着收拾。
沈星落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
她一手搂着一个襁褓，左边是哥哥，右边是妹妹。
两个孩子都裹在被子里，并排躺着。
哥哥已经不哭了，睁着一双眼睛四处乱看，妹妹闭着眼睛，嘴一动一动。
顾衍之走到床前，蹲下身，伸手握住沈星落搭在被子外面的手。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喉头动了动，半才挤出三个字：“辛苦了。”
沈星落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笑了：“你哭啦？”
“谁哭了。”顾衍之别过脸去，抬起袖子飞快擦了一下眼角，又转回来，低头去看两个孩子。
他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哥哥的拳头，那拳头立刻张开，五根手指头抓住了他一根指头，抓得紧紧的。
“力气这么大，”顾衍之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像你。”
沈星落道：“妹妹像你，你看她多安静。”
正着，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安安踩着门槛心翼翼地往里面看，手里还抱着布兔子。
奶娘跟在后面想把她抱走，她扭着身子不肯离开。
“让安安进来。”沈星落朝她招手。
安安噔噔噔跑过去，踮起脚趴在床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个襁褓。
她看了好半，伸手想去摸，又缩回来，抬头问沈星落：“母妃，他们怎么这么？”
“因为刚生出来呀，”沈星落声音软软的，“安安刚生出来的时候也这么大。”
安安皱着眉头想了想，又凑近了一点，用气声：“弟弟妹妹好哦。”
她完，忽然把自己的布兔子塞到了两个襁褓中间的空隙里，一本正经地：“给弟弟妹妹玩。”
沈星落和顾衍之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顾衍之伸手把安安也揽过来，一家五口挤在一张床上。
金婆婆在门口收拾东西，笑得嘴都合不拢，一个劲儿跟旁边的丫鬟念叨：“老身接生四十年，龙凤胎总共就见过三回。端王爷这是积了什么德哟！”
消息传出去比风还快。
不到一个时辰，太后就派了人送赏赐来。
紧接着各王府侯府伯府的人一波接一波上门道贺，帖子像雪片一样飞进来。
顾衍之让管家一概挡了，王妃需要静养，满月酒再一起谢过。
屋子里安静下来，安安趴在沈星落旁边睡着了。
哥哥在襁褓里打了个哈欠，妹妹依旧闭着眼，睡得沉沉的。
顾衍之坐在床边，把沈星落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忽然没头没脑地了一句：“往后三个孩子了，咱们府上要热闹了。”
沈星落困得眼皮直打架，迷迷糊糊回了一句：“怕吵就别生这么多……”
顾衍之低头看她，见她已经要睡过去了。
他没有话，只是把被子往上掖了掖，又在床边坐了很久。
……
龙凤胎生下来之后，端亲王府上上下下都忙得脚不沾地。
奶娘请了两个，丫鬟添了四个，可沈星落放心不下，大多数时候还是自己带着。
白还好，到了夜里更不得安宁。
哥哥隔两个时辰就要吃一次奶，妹妹吃得慢吞吞的，喂完一个另一个又醒了。
沈星落常常是刚合上眼就被哭声叫起来。
顾衍之白要上朝，夜里帮不上太多忙，亮时眼底也挂着青黑。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个月，府里上下的注意力全在那两个祖宗身上。
安安一开始还兴冲冲地围着摇篮转，一会儿摸弟弟的脚丫，一会儿摸妹妹的手指。
后来，慢慢地，她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奶娘叫她去看弟弟妹妹，她摇头“不去”。
顾衍之下朝回来，安安早就扑上去缠着他讲故事了，如今却一个人蹲在院子里玩泥巴，喊了她好几声才回头应一句。
沈星落不是没留意到安安受到了冷落。
但是夜里喂奶太耗心神，白又有各种琐事，她想着等过了满月再好好陪安安。
直到这傍晚，她哄睡了龙凤胎，忽然想起安安这两好像有些咳嗽，便端了碗蜜水去她房里看看。
安安住的跨院离主院不远，过了月亮门就是。
沈星落轻手轻脚推门进去，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
她以为安安已经睡了，刚要转身走，耳朵里却捕捉到一丝抽噎声。
那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要不是婴语翻译功能，沈星落根本听不见。
“爹娘是不是不爱我了……他们只看弟弟妹妹……安安是不是做错事了……”
沈星落的手一抖，姜蜜水差点洒出来。
她把碗放在桌上，轻手轻脚走到床边。
被子鼓起一个包，安安整个人蜷缩在里面，只露出几根头发。
“安安？”沈星落声呼唤她。
被子里面的抽噎声突然停了，身子僵了一下。
沈星落掀开被子的一角，看见安安缩成一团，脸上泪痕一道道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她怀里还抱着那只布兔子，兔子的耳朵被她抓得变了形。
看见沈星落，她慌乱拿手背抹脸。
沈星落看得心疼极了。
她把姜蜜水端过来，先放在旁边，然后弯腰把安安从床上抱起来，搂进自己怀里。
安安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倔强地不肯哭出来，眼泪不停地往下淌。
“安安，”沈星落用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告诉母妃，为什么哭了？”
安安不话，把脸埋进她肩窝里。
过了好半，才闷闷地了一句：“母妃，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沈星落鼻子一酸，把她搂得更紧了：“谁的？爹娘什么时候过不要你？”
“可是……”安安吸了吸鼻子，“你们陪弟弟妹妹，都不理安安了。安安去找母妃，母妃在喂奶。安安去找父王，父王在批折子。安安一个人好无聊啊。”
她着着，又开始掉眼泪，这次没忍住，哭出了声：“安安是不是做错什么了？安安以后听话，再也不抢妹妹的拨浪鼓了。母妃别不要我。”
沈星落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把安安的脸捧起来，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眼泪，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安安你听好了。爹娘永远爱你，以前爱，现在爱，以后也爱。
弟弟妹妹刚生出来，太了，什么都不会，得有人抱着哄着喂着。安安的时候你娘也是这样抱着哄着喂着的。”
安安抽抽搭搭地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沈星落把姜蜜水拿过来，喂了她一口，“安安是大姐姐了，弟弟妹妹以后长大了，还得靠你带他们呢。你要帮娘亲照管弟妹妹哦。”
安安含着那口甜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慢慢从委屈变成了认真：“怎么照顾？”
沈星落笑了：“以后母妃给弟弟喂奶的时候，你帮母妃拍拍妹妹的背，轻轻拍，像这样。”
她示范着在安安后背上拍了两下，“妹妹就会乖乖的。等弟弟会坐了，你拿布兔子逗他笑。再大一点，你教他们认字，你是大姐姐，他们什么都听你的。”
安安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一点：“真的都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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