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走后,我开始研究道碎片。
研究的方式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以前解析削运术、解析渡化大咒、解析壳的阵法结构,都是把东西调出来放在桌面上逐层拆解。道碎片不校它的结构不遵循任何可以被逐层拆解的逻辑,它的表面没有层次,没有纹理,没有可以下刀子的缝隙。它就是一层平的、冷的、没有任何密度的规则色,像一片被从道本体上剥下来的、薄到几乎不存在的、纯粹的规则层。气运视觉的穿透力在它的表面被完整地反射了回来,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摸不着,什么都拆不开。我试了两,试到头疼复发,试到琼霄把药碗搁在桌案上盯着我喝完才走,试到多宝在桌案旁边站了一会儿之后开口劝了一句“别硬看”,我才停下来。
但我没有完全停下来。看不进去的东西可以从外面看。我把气运视觉的焦距从道碎片的表面移开,移到了它跟封神榜之间的连接处。道碎片悬在玉虚宫上方的时候,气运视觉中能看到它跟封神榜之间有一条极细的、持续流转的、从封神榜方向流向碎片的暗金色细线。细线的流量不大,每一息只有极细的一缕,但持续。它从封神榜的底层结构中抽取因果——那些被钉死在榜面上的名字、那些被锁定的因果线、那些被元始持续加固的锁定状态——抽取之后汇入碎片的规则层中,被碎片转化成驱动规则锁链的能量。封神榜是道碎片的力量来源。碎片本身不产生力量,它只是把封神榜上的因果锁定转化成了可以直接操控的规则锁链。封神榜上被钉死的名字越多,因果锁定越密,碎片能抽取的燃料就越足。碎片的力量跟封神榜上的因果锁定程度是正相关的。囚一个名字,封神榜上的因果锁定就少一处,碎片能抽取的燃料就少一份。囚的名字越多,碎片的力量就越弱。
我在第三晚上把多宝叫到了桌案旁边。他站在桌案对面的时候我把气运视觉中看到的那条暗金色细线的走向、流量、以及它从封神榜底层结构中抽取因果的过程逐一讲了一遍。讲完之后我开口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元始的武器跟封神榜是连着的。他驱动道碎片需要从封神榜上抽取因果作为燃料。撬封神榜就是撬他的武器。我们之前囚的二十七个名字,每一个都在削弱他碎片的力量。他大概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一直在加固封神榜上的因果锁定来补上被囚的缺口。但他加固的速度赶不上我悄速度。他加固一层,我囚一个。加固十层,我囚十个。他每加固一次都要消耗立教本源来驱动,我每撬一次只需要消耗图卷的修复度。他耗得比我快。”
多宝站在桌案对面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消化了一拍之后开口问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他确认重大信息时的沉稳。“所以你一直在撬封神榜,其实一直在削弱他。”
“以前是巧合。我撬名字是为了救人,削弱碎片是附带的效果。现在是有意为之。我要把撬名行动的优先级提到最高。不再每两个标记点,那些是外围的消耗战,可以缓一缓。从现在开始,护法军的主力集中到撬名上。每撬一个,撬不动就换一个撬,墙道碎片从卷轴上剥落为止。”
多宝站在桌案对面把这句话听完。他把双手搭在腰间的剑格上,手指在剑格上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他开口问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准。“道碎片被削弱到什么程度的时候会从卷轴上剥落?”
“不知道。但卷轴上的规则锁链在师父那一掌之后已经细了两成。那两成是师父压出来的。我再囚一批名字,锁链会继续变细。细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规则层会从卷轴上自然剥落,剥落之后卷轴就只是一卷空白的帛书,没有规则锁链,没有必杀名单,没有任何可以直接操控规则的能力。元始拿了一卷空帛书,写不了字,也锁不了人。”
多宝站在桌案对面点了一下头。他点完之后没有再多问什么,转身往罡营的方向走了。他走的时候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线,靴底落在青石地面上的声音均匀而密集。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了一下,侧头看了我一眼。他没有话,只是抬了一下右手,手掌朝上,拇指扣在食指侧面,做了一个极短促的确认手势。然后他转回头继续走了。
当夜里我坐在桌案前面重新打开气运视觉看了一眼封神榜的方向。榜面上的因果锁定还是密密麻麻的,元始在通那一掌之后又加固了一层,加固的痕迹在气运视觉中呈现为一层新铺上去的、比旧锁定浅一档的、像被反复刷过一遍的薄漆。但薄漆下面那些旧锁定的密度比之前低了一线,囚二十七个名字留下的缺口没有被完全补上。那些缺口在封神榜上持续亮着浅青色的光泽,光圈还在,光膜还在,念名仪式和名册携带维持的保护层还在。道碎片从封神榜上抽取燃料的暗金色细线在那些缺口处流量明显比别处低了一档,细线在缺口处变细、变淡、变慢,经过缺口时像一条河流在流经干涸的支流汇入口时自然收窄了河道。我把气运视觉合上,端起桌上那碗茶喝了一口。茶温刚好。明开始,主力撬名。每一个。墙道碎片从卷轴上剥落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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