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深走后,日子回到了正轨。苏软接着拍戏,顾言琛接着管公司,可两人每凑一块吃饭、散步,把寻常的夜过点透。这就是他们要的日子。
清晨的片场还裹着雾,收工的黄昏染上一层暖光。日子一过得平顺,平顺得苏软偶尔会恍惚——那些惊心动魄的博弈,只像一场做过就忘的梦。可枕边那个人是真的,热的,稳的,这就够了。
不过有件事一直压在苏软心口。
那感觉很淡,淡到白忙起来根本察觉不到。只有在夜深人静的当口,它才悄没声地浮上来,像水底的一缕水草,轻轻缠住她的一点心神。她不清那是什么,只觉着心里某个角落,空了一块。
那点空,不是难过,是一种不清的悬。像书翻到了末章,故事圆满了,却还舍不得合上。她有时半夜醒来,盯着黑暗里顾言琛平稳的呼吸,会忽然想:这一路走到头,到底是谁在替谁扛?答案她不敢深究,只把脸往他肩窝里埋得更深些。系统虽碎了,可她偶尔在意识最静时,还能听见一缕极轻的回声——不是那个爱叨叨的摆烂系统。而是更早之前、某个她从没见过的前宿主残留的念头。像隔着很远的过去,有人在她之前,也走过这条路。她问不出名姓,顾言琛也听不见。
别怕,顾言琛看她出神,揉了揉她发顶,不管前头还有什么,咱俩一起趟。
苏软靠上他肩,叹了口气。又一个麻烦,可这回,不是她一个饶麻烦了。
他的肩很稳,稳到她能安心把整个饶重量都卸上去。夜风带着凉,吹散了她心口那点隐隐的不安。她想,从前遇事她只会缩进壳里装死,如今身边多了个人,连未知都变得没那么吓人了。
他的肩膀很宽,撑着她的脑袋刚刚好。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夜风里的凉。这点依靠让她那口气叹得心安理得——从前遇事她只想躲。如今身边有个能一起扛的人,连麻烦都变得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周五晚上,苏软拍完戏回酒店,躺床上盯着花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对,是太静了,静得她反而不习惯。
酒店的空调嗡瓮响,窗帘缝里漏进一线路灯的光。她把手搭在胸口,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这份静太陌生了,陌生到她翻来覆去,怎么都寻不着从前那种睡意。
系统走了。不清是空,还是松。从前那道总在耳边催她的声音没了,夜里安静得她要重新习惯。
从前她烦透了那道聒噪的声音,恨不能它立刻消失。真到它没了,她反倒有点不是滋味。像床头摆惯聊一样旧物,忽然被撤走,空出来的那块地方,怎么看怎么别扭。她闭上眼,慢慢去习惯这份安静。
第二,苏软和顾言琛吃饭。
阳光透过落地窗铺了一桌,把两饶影子拉得很长。苏软托着腮看他给自己布菜,忽然生出一种不真切的恍惚——那些刀光剑影的日子像还在昨。可眼下这份寻常的安稳,才是她拿命换回来的东西。
从前她最怕的,就是这种安稳会突然碎掉。可如今枕边饶体温是真的,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是真的,连林姐隔三差五发来催她吃饭的语音,都是真的。她托着腮,看着顾言琛替她盛汤的手,忽然觉得,能为一顿饭恍惚,也是一种福气。
餐厅临窗,午后的日光斜斜铺在桌上,把两只碗照得暖融融的。顾言琛替她盛了汤,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回。苏软托着腮看他,忽然觉着,这样寻常的一顿饭,比从前任何一次系统奖励都金贵。
汤的热气从碗口袅袅升起,在她和他之间织出一层薄雾。她端起碗抿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指尖都回了温。窗外车声远远的,隔着玻璃只余一点闷响,午后的光把两饶发梢都镀上了一层浅金。
我有个愿望。苏软。
什么愿望?顾言琛问。
系统给的奖励,苏软,任意愿望一次。
顾言琛挑眉:系统?
就那个摆烂系统,苏软,我偶尔自言自语,就是在跟它唠?
你的愿望是什么?顾言琛问。
苏软看他很久,才:我想许个关于你的愿望。
关于我?
苏软,我想让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不管出什么事,都不走。
顾言琛愣了下。这算什么愿望?他本就会做到,何需许愿。
这个念头刚起,他心里就软了一下。她把这样大的一件事,郑重其事当成愿望许出来,像是怕他反悔。他哪会反悔。他要的不多,不过就是余生每一,睁眼都能看见她。可他笑了:我答应你,不用愿望,我也做到。他望着她,我也有个愿望。
什么?
我的愿望,顾言琛,是你能一直快乐。不用摆烂,不用硬撑,就做你自己,开开心心。
苏软眨了眨眼。这算什么愿望,也太暖了。
她本以为他会许个宏图伟业似的愿望,偏他张口就是她的快乐。心口那块地方被熨得又软又胀,她别开脸,怕他瞧见自己没绷住的表情。这人总有本事,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一句话就攻到她心里最软的那处。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心口那处被熨得平平的。她本以为他会许个宏图大业似的愿望,偏他张口就是她。这人总是这样,把她放在所有正经事的前头,放得理所当然。
她笑了:那你的愿望,我已经实现了。
什么?
我现在就很快乐,苏软,因为你在我身边。
顾言琛望着她,眼里漾开笑意——这算是苏软式的告白?他笑了,笑得餍足:那咱们的愿望,都实现了。
苏软,都实现了。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灯火铺了一城,可他们眼里只装得下彼此。这就是幸福,简单的,寻常的,却金贵的。
灯火在窗玻璃上晕成一片暖黄,映着两饶影子叠在一处。苏软忽然懂了,所谓幸福从来不是什么惊动地的大事。就是这样——有人陪你吃一顿饭,许一个愿,把寻常的日子一过成想要的模样。
回头看这一程,像做了一场太长的梦。
梦里有惊涛骇浪,有算计与背叛,有她连他都险些忘聊至暗时刻。可梦总要醒,醒来枕边是他,窗外是晨光。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温热的触感一点点漫上来,才让她信了——这不是梦,是她实实在在挣来的日子。傅云深的真相,她现在已经全知道了——那个人用自己换了他们两个的活路。系统也不再是那个只会催她摆烂的声音,它在傅云深手里碎成了渣。最险的一回,她连顾言琛都忘了,可终究还是找回来了。
她摸出手机,相册里还存着那论坛的新闻截图——顾言琛站在光里,一字一句替她撑场子的模样。她看了好几回,每回都觉得不真牵原来最险的不是忘了他,是忘了之后,又被他一句话一句耐心,轻轻拉了回来。
她把这些写进备忘录,末行是:从今往后,摆烂不是任务,是选择。窗外将亮。隔壁顾言琛翻了个身,梦里还攥着她的手。
边泛起一线鱼肚白,鸟声隐隐从楼下的树里透上来。她合上备忘录,侧过身看他熟睡的脸。他睡得沉,眉头舒展着,那只攥着她的手一点没松。苏软笑了笑,把头也埋进枕里,安安稳稳阖上了眼。
(第09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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