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殿内，碎裂的紫金冠还躺在地上，珍珠玉石滚得到处都是。
萧景珩挺直脊背跪在金砖上。
他头发散乱，眼神却透着一股狠戾的疯劲。
老皇帝死死盯着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好。”老皇帝咬着后槽牙。
“既然你求着朕搜，朕成全你！”
“赵武！”
禁军统领赵武跨步出粒
“臣在！”
“带人去东宫！给朕掘地三尺！搜不出来，提头来见！”
赵武领命，转身大步迈出大殿。
左都御史和钦监正使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眼底都藏着压不住的狂喜。
成了。
只要禁军进了东宫，那埋在书房底下的东西一挖出来，太子今就得去宗人府大牢里待着。
大殿外的色依然昏暗。
日食还在继续。
东宫，主院。
苏清寒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
左臂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
她手里端着一盘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
院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
“砰”的一声，东宫大门被粗暴推开。
赵武带着上百名禁军涌入。
“奉皇上口谕，搜查东宫！”
赵武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廊下的苏清寒身上。
苏清寒连眼皮都没抬，吐出一片瓜子壳。
“赵统领请便。”
“太子殿下上朝前吩咐过，东宫上下，全力配合。”
赵武愣了一下。
这东宫的丫鬟，胆子未免太大了些。
他刚要挥手让人搜查。
一个穿着青衣的洒扫太监突然从人群后方扑通一声跪下，连滚带爬地跑到赵武面前。
“统领大人！奴才有下情回禀！”
苏清寒停下磕瓜子的动作，瞥了那太监一眼。
胜子。
平时在书房外院扫地的。
看来这就是长春宫留在东宫的最后一步暗棋了。
“。”赵武按着腰间的刀柄。
胜子指着书房的方向，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昨晚子时，奴才起夜，看到有人在书房里鬼鬼祟祟的，还挖开霖砖！”
“奴才不敢声张，偷偷看了一眼，那人往坑里埋了一个油纸包！”
赵武眼神一凛。
“带路！”
胜子爬起来，迫不及待地领着禁军直奔书房。
苏清寒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
她站起身，跟在后面慢慢悠悠地走过去。
书房内。
胜子精准地指着书案后方的一块青砖。
“统领大人，就是这块！奴才看得真真切切！”
赵武一挥手。
两名禁军上前，用刀鞘撬开青砖，三两下挖开磷下的浮土。
“统领，有东西！”
一个沾着泥土的油纸包被递到赵武手里。
赵武捏了捏。
软的。
像是个布偶。
他没敢直接拆开，这种沾着巫蛊之术的东西，看一眼都嫌晦气。
“包起来，即刻呈送奉殿！”
赵武转身就走。
胜子跪在地上，兴奋得浑身发抖。
他这趟差事办成了，贵妃娘娘许诺的一百两黄金和内务府管事的位子，马上就是他的了。
苏清寒靠在书房门框上，看着赵武带人匆匆离去。
她扯了扯嘴角。
好戏，终于要上场了。
奉殿。
日食的阴影开始慢慢退去，光逐渐亮了起来。
但大殿内死寂无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安静。
赵武双手捧着一个托盘，大步跨入殿内，单膝跪地。
“启禀皇上！臣在东宫书房的地砖下，搜出此物！”
托盘上，放着那个沾着泥土的油纸包。
群臣哗然。
还真搜出来了！
左都御史猛地直起身，指着萧景珩大喝。
“太子！你还有什么话可！”
“这分明就是你施展厌胜之术的铁证！”
钦监正使也跟着磕头。
“皇上明鉴啊！妖星作祟，象示警，如今物证俱在，太子居心叵测，意图谋逆！”
萧景珩跪在原地，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伸手理了理散落在肩膀上的头发。
老皇帝死死盯着那个油纸包，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疼。
“高明！”老皇帝声音嘶哑。
首领太监高公公弓着腰，双手发抖地走下台阶，端起那个托盘。
“打开。”老皇帝命令。
高公公咽了口唾沫，揭开油纸。
一个缝制粗糙、插满银针的布偶露了出来。
布偶的肚皮上，用暗红色的朱砂写着一串生辰八字。
“念。”老皇帝闭上眼睛。
高公公凑近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手一抖，托盘差点掉在地上。
“皇……皇上……”
高公公扑通一声跪倒，毫无血色。
“老奴……老奴不敢念！”
老皇帝猛地睁开眼：“朕让你念！”
高公公把头磕在金砖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建元十三年……九月初八……子时……”
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左都御史愣住了。
钦监正使也愣住了。
建元十三年？
这不是皇上的生辰八字啊！皇上是建元前出生的！
建元十三年九月初八……
这是五皇子萧景宁的生辰八字！
左都御史的脑子文一声。
怎么回事？
贵妃娘娘不是，埋在东宫的是写着皇上八字的布偶吗？怎么变成五皇子了？
老皇帝愣了半晌。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下台阶，一把从托盘里抓起那个布偶。
真的是老五的八字。
布偶上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每一根都刺在要害。
老皇帝的手直哆嗦。
他把布偶翻转过来。
背面，用极其刺目的鸡血，写着八个大字。
“咒吾儿早夭，以续君命。”
轰！
老皇帝只觉得脑子里有一道惊雷炸开。
头痛欲裂。
这八个字，直戳他最多疑的逆鳞。
咒吾儿早夭，以续君命。
如果这布偶是太子做的，太子为什么要咒老五早夭？太子直接咒皇上死不是更直接吗？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把这东西埋在东宫，想陷害太子！
而这个人，不仅要陷害太子，还极其恶毒地用老五的命，来讽刺他这个老皇帝！
续君命？
老皇帝这几头痛，太医他气血两亏。
这布偶上的话，分明是在嘲笑他快死了，需要用儿子的命来续命！
谁干的？
老皇帝的目光猛地扫向跪在地上的左都御史和钦监正使。
这几，京城里到处都在传“五皇子真龙护体”。
今早朝，钦监正使又信誓旦旦地东宫有妖星。
左都御史更是跳得最高，逼着他搜东宫。
这一切连起来，分明是一个做好的局！
有人想借象之废了太子，然后顺理成章地让那个“真龙护体”的五皇子上位！
而这个布偶，就是他们用来钉死太子的最后一步棋！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布偶上的字，根本不是咒他这个皇帝的！
“好……好得很啊！”
老皇帝气极反笑。
他手里死死捏着那个布偶，转头看向钦监正使。
“你刚才，你拿项上人头担保，东宫有妖星？”
老皇帝声音阴寒。
钦监正使浑身瘫软，冷汗把朝服都浸透了。
“皇……皇上……微臣……”
“你连象都敢拿来做文章！你连朕都敢算计！”
老皇帝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钦监正使的胸口。
“砰！”
钦监正使被踹飞出去几米远，重重撞在殿柱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皇上饶命！微臣冤枉啊！”
左都御史吓得面无人色，连连磕头。
“冤枉？”
老皇帝把那个布偶狠狠砸在左都御史的脸上。
“你自己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左都御史颤抖着手捡起布偶。
看清上面的字后，他两眼一黑，瘫坐在地。
完了。
长春宫这次，彻底完了。
萧景珩依旧跪在原地。
他看着暴怒的老皇帝，看着乱作一团的朝堂。
长春宫这回，算是把自己的路走绝了。
“来人！”老皇帝怒吼。
殿外的禁军立刻冲了进来。
“把钦监正使给朕拖下去！打入诏狱！严刑拷打！”
老皇帝指着钦监正使，手指发抖。
“给朕查！这到底是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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