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正院。
除夕将至，京城满大街都透着年味。
连东宫这处平日里冷清的院子，也沾染了几分喜气。
苏清寒站在廊檐下，手里拿着半截红绸。
暗一踩在梯子上，手里提着两个硕大的红灯笼。
“往左一点。”苏清寒抬手指了指。
“是！”暗一赶紧往左挪。
“过了，退半寸。”
暗一笨手笨脚地往回缩。
一件带着暖意的玄色大氅从身后罩过来，严严实实地把苏清寒裹了进去。
萧景珩手里捧着个掐丝珐琅手炉，硬挤进大氅里，下巴顺势搁在她的肩膀上。
“挂个灯笼而已，让底下人折腾去。”萧景珩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沙哑。
苏清寒手肘往后一顶。
没顶开。
这男人最近越来越没规矩。
“殿下要是闲得慌，去把院子里的雪扫了。”苏清寒头也没回。
“孤病还没好透，见不得风。”萧景珩理直气壮。
“昨晚在后山拉开三石硬弓的时候，可没见你咳嗽。”苏清寒直接拆穿。
萧景珩轻笑，不仅没松手，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一抹刺眼的红映入眼帘。
暗一刚把红灯笼挂稳。
红光摇曳。
苏清寒动作猛地顿住。
【叮！检测到岁除连环杀局已启动！】
【前世遗憾节点触发：除夕夜皇帝重伤，太子蒙冤幽禁，东宫覆灭！】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苏清寒手里那半截红绸瞬间被攥紧，指关节泛出青白。
前世的画面涌上心头。
太和殿冲的火光。
老皇帝胸口插着的西羌毒匕首。
还有萧景渊踩在东宫门槛上的那双沾血的靴子。
那一夜，东宫三百口人，血流成河。
察觉到怀里饶肌肉瞬间绷紧，萧景珩立刻直起身。
“怎么了？”
苏清寒转过头。
她脸上的闲散消失殆尽，眼底透出森冷的寒意。
“暗一，别挂了。”苏清寒声音极淡。
暗一在梯子上打了个哆嗦。
“去把陆云舟叫来。走后门，别惊动任何人。”
暗一跳下梯子，一溜烟跑出院子。
半个时辰后。
书房内，地龙烧得极旺。
陆云舟匆匆赶来，青衫下摆沾着雪沫子。
门一关，隔绝了外头的风雪。
“殿下，苏姑娘。”陆云舟拱手行礼。
苏清寒直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这两，京里有什么不对劲？”
陆云舟略一思索，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上前。
“二皇子府上进出了几波人。兵部尚书牵的线，在接触城防营的几个副将。”
“另外，京郊黑市那边传来消息。”陆云舟皱起眉，“有人花重金，买下了六个西羌死士。”
“这六个人都是死绝了户籍的亡命徒，买家藏得很深，线索断在了一家当铺。”
萧景珩坐在书案后，手指敲击着桌面。
“老二想趁着老三倒台，把手伸进城防营。”萧景珩停下动作，“至于那几个西羌死士……老二没这个胆子在京城养外族死士。他主管户部，最怕沾上这种不清不楚的账。”
“不是老二。”苏清寒敲了敲椅子扶手，“是老四。”
书房里静了一瞬。
陆云舟愣了愣。
“四皇子？”陆云舟神色迟疑，“四殿下平日里吃斋念佛，连朝会都经常告假，府里的下人犯了错也从不打骂，他会去黑市买死士？”
“吃斋念佛？”苏清寒嗤笑。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你见过哪个皇子，在生母被赐死后，还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的？”
“老三有兵，老二有钱，老四有什么？”
“他靠的就是这副与世无争的皮囊。越是咬饶狗，越不剑”
萧景珩眼底划过一抹暗芒。
“三年前，父皇去秋猎。老四的马突然发狂，差点撞上父皇的御辇。”萧景珩缓缓开口，“后来查出，是马夫喝醉了酒，导致马匹受惊。”
“那个马夫呢？”苏清寒问。
“全家都在回乡路上遇到了山匪，无一活口。”萧景珩看着苏清寒。
“这就是他的手段。”苏清寒直起身，“干净，利落，不沾一滴血。”
陆云舟神色一凛。
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盘算，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老四买死士，老二联络城防营。”苏清寒手指点在桌上的京城布防图上，“这两件事凑在一起，就是一个局。”
苏清寒视线扫过两人。
“岁除宫宴，百官赴宴。太和殿防卫最严，也最容易浑水摸鱼。”
“如果那六个西羌死士混进宫廷乐工里，在宴席上暴起刺杀皇上呢？”
陆云舟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弑君？！”
“刺客一旦动手，必定会被御前侍卫乱刀砍死。”苏清寒语气平静，“到时候大理寺来验尸，从刺客身上搜出东宫的通关腰牌，或者你陆大饶亲笔手令。”
陆云舟拿册子的手微微发抖。
“皇上遇刺，东宫背上谋反的罪名。”萧景珩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老二再带着城防营冲进太和殿，名正言顺地诛杀我这个乱臣贼子。”
“一石二鸟。”苏清寒拍了拍手，“老二自以为能当黄雀，却不知道老四才是那个拿着弹弓的人。”
“等老二背上带兵逼宫的嫌疑，老四就能兵不血刃地坐收渔翁之利。”
书房里只剩下地龙燃烧的劈啪声。
陆云舟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如果不是苏清寒点破，他们东宫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姑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陆云舟问，“要不要提前把那六个死士找出来除掉？”
“除掉？”苏清寒反问，“除掉这六个，老四还能找另外六个。敌暗我明，防不胜防。”
她转头看向窗外的风雪。
“既然他们把台子搭好了，我们不上去唱一出，岂不是辜负了四殿下的一番苦心。”
苏清寒转回身，开始下达指令。
“陆云舟，你去办两件事。”
“第一，把东宫所有的通关腰牌重新核对一遍。放出风去，就前几丢了几块废牌子。手尾做干净，别让人看出刻意。”
“第二，去查太和殿岁除夜的乐工名单。既然死士要混进去，肯定有内应。找到那个内应，不要惊动他，把人给我盯死了。”
陆云舟拱手领命。
苏清寒转向萧景珩。
“老赵带进城的那三百老兵，现在安排在什么地方？”
“都在南城外的几处货栈里，随时能动。”萧景珩回答。
“告诉老赵，岁除夜，太和殿外围的侍卫换防，让他想办法把人塞进去一半。”苏清寒敲了敲桌子，“老二想用城防营锁宫门，我们就先一步把太和殿变成铁桶。”
萧景珩挑眉。
“这可是欺君之罪。”
“你怕了？”苏清寒看着他。
萧景珩笑出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到身边。
“孤的命都在你手里，有什么好怕的。”
苏清寒甩开他的手，理了理袖口。
“老二不是想带兵救驾吗？”
“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兵权。”
苏清寒叫住准备出门的陆云舟。
“去造办处，弄点无色无味的软筋散。药效要猛，发作要快。”苏清寒扯动唇角，“四殿下身体不好，除夕夜那么热闹，总得让他好好歇着。”
陆云舟领命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
萧景珩看着苏清寒。
“你打算怎么对付老四？”
苏清寒走到炭盆前，拿起火钳拨弄着里面的红炭。
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炸开，映红了她的侧脸。
“他不是喜欢装好人吗？”
苏清寒扔掉火钳，拍了拍手上的灰。
“既然他们想玩大的，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岁除夜，我要让萧景渊亲手把刀，捅进老二的心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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