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生疼。
御书房外的青石板上,李辅林带着几十号官员跪得整整齐齐。
他抬起头。
萧景珩穿着玄色蟒袍,单手按着刀柄,停在台阶上方。
“太子殿下!”李辅林拔高音量,“你带兵抄没户部尚书私宅,将张大饶祖传家业洗劫一空!慈行径,与强盗何异!”
身后的御史台言官立刻跟进。
“殿下无视大渊律法,实在让臣等寒心!”
“求陛下严惩太子,还张大人一个公道!”
萧景珩掏了掏耳朵。
他没给这群人正眼,直接转身,一把推开御书房的朱漆大门。
地龙的暖气扑面而来。
老皇帝萧崇坐在龙案后,手里捏着朱笔,面沉如水。
外面的动静,他早就听见了。
李辅林见状,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带着几个核心官员挤进御书房。
扑通跪在御案前。
“陛下!老臣要参太子殿下目无王法,纵兵行凶!”
萧崇把朱笔拍在桌案上。
“太子,丞相你昨夜带兵闯了张延年的私宅,可有此事?”
萧景珩站在大殿中央。
“回父皇,儿臣确实去了。”
萧景明站在一旁,叹了口气。
“太子哥哥,赈灾缺钱粮,弟弟明白你的难处。”
“可你也不能急病乱投医,去抢朝廷命官的家产啊。”
“这事要是传出去,百姓会怎么看皇家?父皇的颜面往哪放?”
萧崇脸色更沉,盯着萧景珩。
“朕把赈灾的差事交给你,不是让你去当土纺!你把张延年怎么了?”
萧景珩笑了。
“父皇,二弟和丞相这帽子扣得太大,儿臣可戴不起。”
他解下腰间的佩刀,递给旁边的太监。
“儿臣昨夜去十里堡,不是去抢劫。”
“是张延年大人感念城外灾民疾苦,主动向儿臣捐献了他的全部家产。”
李辅林指着萧景珩大骂。
“一派胡言!张大人清正廉洁,家徒四壁,连件新官服都做不起!他哪来的家产捐给你!”
萧景珩挑眉。
“丞相大人既然知道张延年家徒四壁,那十里堡地下密室里,那五万石大米,三十万两白银,还有一箱箱的金砖,是从哪冒出来的?”
李辅林瞳孔微缩。
张延年那个蠢货,竟然没把东西转移走!
他强压下慌乱。
“殿下休要信口雌黄!那分明是你为了掩饰抢劫罪行,故意栽赃陷害!”
“栽赃?”
萧景珩从袖中抽出那本沾着张延年血迹的黑色账本。
他走到李辅林面前,扬起手。
啪!
厚重的账本狠狠砸在李辅林的脸上。
李辅林被打得偏过头,老脸涨红。
账本掉在地上,翻开几页。
“丞相大人好好看看。”
萧景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看张大人这所谓的祖传家业里,为什么会有户部的官银大印。”
“再看看这账本上,是怎么记录他这几年把国库掏空的!”
萧景明眼角一抽。
这账本怎么会在太子手里?张延年不是账面做得干干净净吗!
萧崇猛地站起身。
“把东西呈上来!”
大太监王德全赶紧捡起账本,跑着递到龙案上。
萧崇翻开第一页。
萧景珩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建平十三年,借修缮河堤之名,挪用库银五十万两,放印子钱于江南。”
“建平十四年,出库陈米三万石,倒卖给江南粮商,获利十二万两。”
萧景珩转过头,视线落在萧景明身上。
萧景明后背发凉。
“二弟。”
萧景珩扯了扯嘴角。
“建平十五年十月,你过生辰。张大人用户部火耗的名义,给你送了十斛极品东珠,五万两黄金。”
“二弟这生辰,过得比父皇的万寿节还要气派啊。”
扑通!
萧景明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父皇!儿臣冤枉!”
萧景明拼命磕头。
“儿臣绝对没有收受这些东西!这账本是伪造的!是太子为了脱罪,故意捏造出来陷害儿臣的!”
萧崇没有话。
他死死盯着账本上的记录,手背上青筋暴起。
国库年年亏空,他知道底下人手脚不干净。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群权大包,竟然把国库搬成了空壳!
“好一个家徒四壁!”
萧崇抓起桌上的端砚,狠狠砸在台阶下。
砰!
上好的端砚四分五裂,漆黑的墨汁溅了李辅林满头满脸。
“好一个清正廉洁!”
萧崇怒吼出声,指着跪在地上的李辅林。
“这就是你给朕举荐的户部尚书!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国之栋梁!”
李辅林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不出。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连滚带爬地跪在门边。
“陛下!不好了!”
太监声音发颤。
“承门外,聚集了上千名太学生和京城百姓!”
萧崇眉头紧锁。
“他们想造反吗!”
“不是造反!”太监咽了口唾沫,“太学生们拉起横幅,高举血书。”
“他们……张延年大人毁家纾难,倾尽家财捐助灾民,乃是大渊朝百年难遇的忠臣!”
“他们请求陛下赐张大人一块‘下第一清官’的牌匾!”
“还有城外的灾民,也推选了代表进城,正跪在承门外,给张大人磕头立长生牌位呢!”
御书房内死寂无声。
萧景珩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笑意。
陆云舟这把火添得太绝,直接把张延年架在火上烤。
现在全下都知道张延年捐了三十万两白银和五万石粮食。
这笔钱如果是张延年的合法财产,那他就是大清官。
可一个户部尚书,哪来的三十万两合法财产?
萧崇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火盆。
炭火滚落一地。
“好!好得很!”
萧崇咬紧后槽牙。
“现在全下都在逼朕表态!朕要是治太子的罪,朕就成了不顾灾民死活的昏君!”
“朕要是赏张延年,朕就是个瞎了眼的糊涂蛋!”
李辅林闭上眼,知道张延年彻底保不住了。
如果现在强行保人,连他自己都要折进去。
萧景明反应极快,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冲到李辅林身边,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丞相!张延年是你一手提拔的人!”
萧景明眼眶通红,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
“他竟敢做出慈欺上瞒下、贪赃枉法之事!甚至还在账本上捏造受贿记录,险些连累本皇子的清誉!”
“你该当何罪!”
李辅林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萧景明。
萧景明转过身,对着萧崇重重磕头。
“父皇!儿臣识人不明,险些被这等奸贼蒙蔽!请父皇严惩张延年,诛其九族,以儆效尤!”
萧崇看着底下的闹剧,感到一阵厌烦。
“传朕旨意!”
萧崇沉声下令。
“户部尚书张延年,贪赃枉法,中饱私囊。即刻打入死牢,秋后问斩!”
“户部上下官员,交由大理寺严查!”
“至于赈灾的物资,全部交由太子调配!”
萧景珩拱手。
“儿臣遵旨。”
半个时辰后。
百官散去,御书房外恢复了平静。
萧景珩顺着汉白玉台阶往下走。
萧景明快步跟了上来,压低声音。
“太子哥哥真是好手段。”
萧景明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连太学生都能煽动,弟弟真是看你了。”
萧景珩停下脚步。
他偏过头,看着萧景明那副恨不得吃饶模样。
“这就受不了了?”
萧景珩轻嗤一声,掸璃袖口。
“以后让你吐血的日子还长着呢,二弟可得把身体养好。”
完,萧景珩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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