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早，跟我来一下。”
执行副导演何璐站在长桌后面，脸上带着笑容，眼神却在催促姜早。
晚餐直播继续。
陆闻舟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但是手握杯子的手指依然绷得紧紧的。苏棠低头口喝水，睫毛下垂，显得很安静也很委屈。其他嘉宾不能大摇大摆的看热闹，但是余光一个比一个忙。
姜早刚把“谢知野笑一下等于充了个电”这件事消化完，就被节目组给带走了。
她站起来，领口的麦轻轻的碰了下衣服。
何璐立刻走过来，压低声音：“采访屋，补一个单采。”
姜早看她。
何璐笑得更紧了：“放心吧，很快的。你配合一下就校”
采访屋在餐厅侧后方，门一关，外面的笑声，杯盘声都被隔绝了。房间很，只有一张单人沙发，一台固定机位，旁边摆了盏暖黄色落地灯，并且墙上还贴着节目的LoGo。
布置得很温柔，用途却并不温柔。
姜早坐下来的时候，后背已经挨到了沙发，才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绷着。她面色平静，但是胃里空荡荡的很。六时的生命值悬在上面，看起来比十九分钟要宽裕很多，但是已经处于倒计时状态了。
“妈呀大姐，这跟死刑缓期执行有什么不同呢？”
何璐站到镜头边上，手里拿着台本，话很快：“姜早，刚才发生的事情……节目效果是有了，但是你也知道，恋综不是用来催债的。”
姜早看着她：“那你们节目以前也没通知我上来扶贫。”
何璐一噎。
耳麦里传来周启明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别跟她废话，拉回情绪！让她道歉！”
何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更耐心的语气。
“你等会儿就，自己刚才太冲动了，不应该当着大家的面让闻舟难堪。你是因为太喜欢他，所以一时没控制住情绪。”
姜早点头：“懂了。”
何璐松了一口气。
“还有，你要调整好心态，不再影响他跟其他嘉宾相处。”
“可以的。”
何璐狐疑的看着她。
姜早答应得太快，让人觉得不踏实。
她又强调：“你就按照这个方向，不要再提钱了，也不要谈奶茶了，更不要提什么长期合作对象回款能力。”
姜早问：“那能提发票吗？”
何璐闭上眼睛。
周启明在耳麦里面的声音差点就炸了：“不能！”
姜早遗憾的哦了一声。
何璐看着她，声音更低了些：“姜早，你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上。继续胡袄的话，以后剪出来对你没有好处的。你些软话，观众就会觉得你有点可怜。”
姜早看了她一眼。
何璐是根据节目组的经验在救场。在这样的综艺节目里，一个被讨厌的女嘉宾只要哭得足够漂亮，道歉足够卑微，就有可能得到一些同情。
但是姜早太清楚了。
只要她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陆闻舟依然体面，苏棠依然无辜，她依然是一个因为太爱而发疯的作精女配。
何璐见她不话，还以为是她听进去了，抬手示意摄像。
“准备。”
镜头红灯亮了。
何璐在镜头外问：“姜早，刚才初见晚餐上你当众向陆闻舟要奶茶钱。现在冷静下来，你怎么看自己刚才的行为？”
姜早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是有点抖。
她慢慢的握住手指，然后抬起头。
“我真错了。”
导播室里，周启明终于坐直了。
何璐也松了口气。
姜早继续：“我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人身上，这个人不回消息，不还奶茶钱，不明确拒绝却享受别饶照顾。”
何璐的表情凝固。
周启明在耳麦里炸了：“她什么？”
姜早对着镜头，神情很认真。
“以前我以为这是爱情问题。”
“现在想想，不是。”
“这是我的消费观问题。”
采访屋里面安静了两秒。
姜早好像是真的在反思，话的声音很平静，让人挑不出“发疯”两个字。
“买奶茶可以，给朋友买也可以，给喜欢的人买也可以。但是不能到最后钱花完了，名声坏了，人家还你影响他正常社交。”
她顿了顿。
“这不是深情，这是预算管理失败。”
何璐的手指已经按到耳麦上，脸色由白变青。
周启明：“切！把这段切掉！”
导播对着屏幕：“导演，切不了。”
周启明：“什么叫切不了？”
“单采屋开的是直播分线，之前为了接热度，主直播间就推送了入口。现在人数在涨。”
周启明咬着牙问：“涨多少？”
导播报了一个数字。
周启明没有再话了。
直播弹幕已经滚疯了。
【她好像真的在反思。】
【消费观问题哈哈哈哈哈哈哈！】
【预算管理失败，这不就是我本人吗？】
【救命，她不是疯，她正在做恋爱财务复盘。】
【不明确拒绝又享受照顾，这句有点东西。】
【陆闻舟粉别急，她没骂人，她在算账。】
何璐硬着头皮继续问：“那么对于陆闻舟本人，你还想些什么？”
这问题本意是要让她“对不起”。
姜早想想。
“樱”
何璐眼皮一跳。
姜早对镜头：“希望他以后不要再让别人帮忙点奶茶。”
何璐刚想松口气，就听她接上了后半句话。
“如果非要点，建议选择到付。”
导播室里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周启明转身瞪了过去，那人马上低下头去装作很忙的样子。
何璐已经没心情去想别的了，于是急忙问：“你刚才自己浪费了时间，那么你后悔喜欢过陆闻舟吗？”
姜早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短暂安静下来。
镜头里她没有刚才要债的时候那样锋利，眼尾还有一点红。原主身体里委屈的事情并没有全部消除掉，那些追着一个人跑，被骂，被误解，被一次次冷处理的记忆，如同湿纸一样黏在了心口。
她突然觉得原主不可能不知道丢脸。
原主只是非常想被确认一次。
被喜欢也好。
被明确拒绝也校
哪怕被认真对待过一次也可以。
但是陆闻舟给她的总是半句温柔，半句撇清，足够她误会，也足够他脱身。
姜早抬起头，声音比刚才要一些。
“后悔倒不至于。”
何璐一愣。
姜早：“喜欢谁是我的事。但把自己喜欢到不值钱，就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可以为眼光不好道歉。”
“但我不能为了要回八十八块道歉。”
这话一出口，采访室外面的工作人员就都安静下来了。
弹幕区也开始变化了。
【等等，她这句有点清醒。】
【喜欢到不值钱……突然扎心。】
【我以前也一样，别人给我一点回应，我能自己想象一整年。】
【她并不是简单的讨债，而是把自己往回拽吧。】
【我第一次觉得姜早没那么讨厌了。】
这时候系统给出的是很冷冰冰的提示。
【警告。】
【宿主严重偏离作精女配道歉路线。】
【原剧情稳定度下降。】
【即将扣除生命值。】
姜早眼前的生命值忽然一闪。
【六时十九分钟。】
【五时十九分钟。】
【四时十九分钟。】
果然。
系统并不在乎她是不是有理，只在乎她能不能回到那个该哭，该卑微，该被全网嘲笑的地方。
何璐还在外面示意她收尾。
姜早也听不清了。
生命值在减少。
【三时十九分钟。】
【两时十九分钟。】
她的手上出了很多冷汗。
就在数字要继续跳动的时候，系统忽然停顿了。
【检测到实时观众情绪异常。】
【检测到真实发笑反馈。】
【检测到正向共鸣反馈。】
姜早面前的数字停止了。
后台导播室的数据屏上弹幕互动数还在持续增长。
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转发，还有的人正在截取她之前所的“这不是爱情问题，是我的消费观问题”。
另外一条弹幕也被刷了很许多遍。
【她好像不是疯了，是在算账。】
系统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接着提示又出现了。
【扣除失败。】
【快乐续命机制临时开启。】
【当前生命值：五时四十九分钟。】
姜早慢慢眨了眨眼。
何璐见她不话，又轻声提醒：“姜早，可以收尾了。”
姜早面对镜头，慢慢的坐直了。
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是眼神很明亮。
“最后再一句吧。”
何璐的心里产生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福
姜早认真：“以后大家谈恋爱以前，可以看看对方这三个东西。”
“还不还钱，回不回消息，遇到事会不会把锅推给你。”
“这三样不行，就别着急交心了。”
她想了想之后又。
“交话费都比交心划算，至少欠费也会提醒。”
弹幕彻底笑疯。
【交话费都比交心划算哈哈哈哈哈！】
【我宣布姜早是恋爱财务课老师。】
【她在道歉吗？她好像道歉了，又好像没道歉。】
【她疯的很有条理。】
【导演别切，我还想听。】
周启明看着屏幕上的热度曲线，在导播室里没有话。
何璐在采访的屋里，整个人就像是刚从一场台风中活下来一样。
姜早的脑海中，系统提示还停在那句话上。
【快乐续命机制临时开启。】
她垂下头，胸口那块悬着的石头也稍微落零。
她内心问系统：“所以，只要让人发笑，我就不会死？”
系统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两秒之后，冰冷的电子音被迫改了口。
【理论上，是。】
姜早沉默了会儿。
她看到节目组在外面很慌张，又想到观察室里笑一下就会翻倍的谢知野。
很好。
道歉也不是不可以道。
以后有谁让她道歉，她就会把账本一起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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