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雪吸了吸鼻子，凑近了些，声嘀咕：
“姐，你那个娄晓娥……到底长啥样啊？”
乔雨望着黑咕隆吣夜色，摇了摇头：
“不知道。”
乔雪撇了撇嘴，酸溜溜地嘟囔：
“肯定挺好看。”
“不然哥眼光那么高，哪能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乔雨眼皮都没抬，声音发冷：
“好看没用。”
乔雪刚想反驳，乔雨紧跟着补了一句：
“这是哥今的，漂亮不能当饭吃，得看能不能过日子。”
乔雪被噎得翻了个白眼，嘴角刚要往上翘，可一想到林明远要娶别人，眼眶一酸，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抬手乱擦，可怎么也擦不干净。
“姐，我心里还是难受。”
乔雨伸手替她擦了擦脸。
“我也难受。可难受顶啥用？”
“回去以后，别让娘看出来太多。”
“明让他们去城里。”
乔雪急了，一把抓住乔雨的胳膊：
“真让他们去？”
乔雨重重点头：
“去。”
“咱们不能在这时候当坏人，哥最讨厌别人拖他后腿。”
乔雪声道：
“那咱们以后咋办？”
乔雨看着她，道：
“读书，考出去，拿城市户口，以后住进他能看见的地方。”
乔雪听得心口怦怦直跳，这话比刚才在屋里撒泼打滚管用多了。
她咬了咬下唇，忍不住问：
“那要是他真跟娄晓娥过得好呢？”
乔雨没马上答。
过得好？那自然最难办。
如果娄晓娥真能让林明远满意，又不拦着他照顾乡下这个家，那她们就没有正当理由挑刺。
可将来的事情谁得准？
城里娇姐过没过过苦日子？能不能受得了林明远把工资和粮票往乡下寄？能不能看着两个没血缘的妹妹进城还笑脸相迎？这些都得等以后再看。
乔雨心里明白，没到跟前，谁都不准。
可只要她们进了城，能常常见着林明远，那就不算彻底没路。
乔雨最后只是冷冷道：
“真要过得好，那咱们就老老实实当他的好妹妹。”
乔雪立刻不干了：
“我不要只当妹妹。”
乔雨斜她一眼：
“那你现在能咋地？去城里把人家挠花脸？”
乔雪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土块，声音闷闷的：
“不能咋地。”
乔雨道：
“所以先给我把委屈咽回肚子里。”
“只要咱们还在他心里占着分量，就不算输。”
乔雪想了想，忽然问道：
“姐，那明早上我还跟他话吗？”
“。”
乔雨答得很快：
“要装懂事点。”
乔雪瘪了瘪嘴：
“我不会。”
乔雨叹了口气：
“你就少两句。”
“别哭，别闹，别问娄晓娥。”
“他要是给咱们留东西，你就收着；他要是叮嘱功课，你就点头；他要是问你还生不生气，你就不生气了。”
乔雪听着直皱眉：“那多窝囊啊，跟受气包似的。”
乔雨冷眼看她：
“你想让他以后连东西都不给你带？连信都不给你回？”
乔雪马上闭嘴。
这招对她最管用，她最怕林明远真跟她拉开距离。
从到大，她最得意的事就是林明远疼她。
村里那些丫头片子羡慕她能读书，羡慕她有城里哥哥带副食品，羡慕她不用早早下地挣工分。
她嘴上不，心里一直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要是哪林明远只把她当普通妹妹，客客气气给点钱粮，再也不哄她，不训她，不管她哭不哭，她想想都觉得要塌了。
乔雨又道：
“还有，刚才他要是咱们闹，就只寄学费到学校。”
“这话你得记住。”
“以后写信，不能只写想他。”
乔雪疑惑问道：
“那写啥？”
“写功课；写考试；写家里缺什么；写爹娘身体。”
乔雨停了停，才又幽幽补了一句：
“最后顺带提一句想他就成，别多写。”
乔雪眼睛亮了：
“姐，你真会！”
乔雨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别学歪了。”
乔雪声嘟囔：
“你自己心眼子就挺歪。”
乔雨抬手要打她。
乔雪赶紧往旁边躲，脸上总算有零活气。
姐妹俩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村口再远些，就是大片黑下来的庄稼地。
秋收之后，地里空荡荡的，风一吹，土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乔雪缩了缩脖子，声问：
“姐，我眼睛红不红？”
乔雨借着月光，凑近了仔细看了看：
“红。”
乔雪急了：
“那咋办？回去娘肯定问。”
乔雨道：
“就你气哥你不漂亮。”
乔雪哼了一声：
“本来就是。”
乔雨难得笑了一下：
“这个理由不丢人。”
乔雪想了想，也觉得校至少比自己舍不得林明远娶媳妇强。
她又问：
“那你呢？”
乔雨道：
“我就追你追急了，风吹的。”
乔雪撇撇嘴：
“娘信你，不信我。”
“谁让你平时嘴没个把门儿的。”
“那还不是你总装乖。”
“装乖有用。”
乔雨完，转身往家走。
乔雪跟在后头，心里还是堵，可脚步比刚才稳了不少。
两人快到院门口时，乔雪忽然拉住乔雨的袖子。
“姐。”
乔雨回头问道：
“又咋了？”
乔雪咬着唇，声音很低：
“你哥会不会真不要咱们了？”
乔雨看着她，心里也疼。
她没有立刻哄妹妹，这种事，哄多了没用，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道：
“不会。”
“只要咱们不把他往外推，他就不会不要咱们。”
乔雪眼眶又热了：
“那我明不哭。”
乔雨点头：
“嗯。”
“也不骂娄晓娥。”
“嗯。”
“也不拦爹娘。”
“嗯。”
乔雪完，又不甘心地补了一句：
“可我心里还是骂她。”
乔雨看了她一眼：
“心里骂没人管。”
乔雪这才觉得舒服零。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
李芝正站在门口等着，见她们回来，赶紧迎上前。
“雪，你这死丫头，大黑往外跑啥？”
“你要是摔沟里，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乔雪眼圈红红的，嘴还硬着：
“谁让哥我不漂亮。”
李芝一听，先是一愣，随后又气又想笑。
她抬手戳了乔雪脑门一下：
“你就为这事跑出去哭？”
乔雪委屈巴巴地道：
“那还不够啊？”
“我长这么大，谁敢这么我？”
“哥就是欺负人。”
李芝心里明白没这么简单，可这死丫头既然给了台阶，她这个当娘的也不好再揪着不放。
李芝叹了口气：
“行了，都进屋吧。”
“水烧好了，喝点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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