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锣鼓巷95号院的大门口，还是那个熟悉的场景。
一群穿着开裆裤的屁孩正趴地上弹玻璃球，叽叽喳喳的，全是地道的京片子。
闫富贵守在前院门口那块儿当“哨兵”。
这老子有两副面孔，那是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看见手里没东西的，或者是拎着一捆烂菜帮子的街坊邻居，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可要是看见谁手里拎着点东西，哪怕是拎着半斤棒子面，或者是一块豆腐，他也能立马放下他那管事大爷的身段，舔着脸凑上去跟人套近乎。
哪怕揩不到油，闻闻味儿，心里也能盘算半这家日子过得怎么样，是不是有了外财。
林明远住的倒座房不用进二门，也就是垂花门，但是位置挺微妙，有三分之一的位置是对着前院大门口的。
他要去开门，必须得经过闫富贵跟前。
闫富贵那眼珠子多贼啊，脖子像乌龟一样伸得老长。
只见林明远一手提着个网兜，另一只手拎着一口大黑锅，胳膊窝里还夹着个脸盆，正大步地往这边走。
“嚯！好家伙！”
这新来的子，昨儿个不是还在那哭穷吗？
什么兜里比脸还干净，连买喜糖的钱都没有，还要跟自己借扫把、借煤球熏屋子。
怎么这才过了一，这大包包地往回扛？
闫富贵的目光在那堆东西上死命地刮。
那暖水瓶，那是新的！
红彤彤的牡丹花样式，那是供销社最紧俏的货，没两张工业券拿不下来！
还有那个脸盆，上面印着“万紫千红”，那是搪瓷的，厚实着呢，掉地上都摔不坏！
再看手里那个黑黝黝的家伙什，生铁锅！
这一套置办下来，光钱就得个十块八块的，要是算上票，那更是不得了！
闫富贵心里就像是有几百只蚂蚁在爬，那是心疼，也是眼红。
这一套东西，抵得上他十的工资了！
这子哪来的钱？哪来的票？
不过，闫富贵脚底下没动。
昨晚上在易中海家开的那场会还在脑子里热乎着呢。
易中海千叮咛万嘱咐，制定了“冷处理、多观察、抓把柄”的战略方针。
这时候自己要是舔着脸上去问，那不是显得自己太没定力了吗？
这要是让刘海中那草包知道，指不定怎么在背后编排自己呢，他闫富贵见钱眼开，没个长辈样。
闫富贵强行把头扭向一边，心里却在默念：我不看，我不问，我就看看这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这是战术，这是深沉。
可这时候，林明远走近了。
那新买的生铁锅，随着林明远的步伐晃动，偶尔碰到旁边的搪瓷盆，“哐当”一声。
这一声响，简直就是！
那是物资的脆响！是富裕的回声！
闫富贵脑子转了半，那种占便宜、爱打听的市侩心理逐渐占据上风。
什么易中海的战略，什么刘海中的嘲笑，在实打实的物资面前，那都是浮云。
作为管事三大爷，关心新住户的生活水平，那是职！这叫密切联系群众！
这时候，林明远已经走到凉座房门口。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从兜里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
这动作，在闫富贵眼里那就是赤裸裸的炫耀。
闫富贵再也装不下去了，三步并作两步就窜了过来。
“哎哟，林回来了啊！”
这一声招呼，带着三分惊讶，三分责备，还有四分掩饰不住的贪婪和探究。
林明远其实早看见这老登在门口探头探脑了。
这老东西，你不理他，他难受；你理他，他更来劲。
听到闫富贵的招呼，林明远也没急着回头，先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两圈，听见锁舌弹开的声音，这才转过身，脸上挂着憨笑。
他看着闫富贵那张老脸，故意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
“是闫…..闫什么来着？
闫老师是吧，您忙着呢？”
闫富贵脸上的假笑瞬间僵硬，心里那个气啊。
这年轻，记忆怎么这么差呢！
这才过了一晚上就不记得名字了？
他不满地扶了扶眼镜框，也不姑装矜持了，强调道：
“我叫闫富贵！
是这院里的三大爷！
记住咯，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连长辈名字都记不住像什么话！”
不过他也顾不上跟林明远计较这个名字的事儿了，他的眼睛已经完全被地上的东西吸住了。
闫富贵也不管林明远同不同意，直接蹲下身子，那只手就伸向了那个崭新的暖水瓶。
“嚯！好东西啊！”
闫富贵咂摸着嘴，手指头在那光滑的瓶身上摩挲着：
“这是上海产的吧？
牡丹花样式的，透亮！紧俏货啊！
你子行啊！”
着，他又摸了摸那个生铁锅，手指头还在锅沿上当当地敲了敲，听那个回音：
“这铁口也不错，听声音就脆，是个好锅。
用来烙饼肯定不沾。
林啊，你这一趟可是下了血本了。”
摸够了，看准了，估好价了，闫富贵心里的醋坛子也彻底打翻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严肃表情，背着手，下巴微微扬起。
“不过我林，你这就不地道了吧？”
闫富贵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明远，语气里带着质问：
“昨儿个是谁跟我，兜里比脸还干净，连把扫帚都买不起，还要跟我借？
没钱买喜糖，没钱请客？”
“你看看这地上的东西，这一套下来，少也得十好几块吧？
再加上那些票据……啧啧啧。”
闫富贵背着手，围着那堆东西转了半圈，眼神里满是审视，仿佛抓住了林明远什么了不得的把柄：
“年轻人，这做让诚实。
你这明明有钱，还在那儿哭穷，这就江…叫不真诚！
这以后在院里，大伙儿还怎么信你？
你这第一印象，可是大打折扣啊！”
这是要把“撒谎”和“品德败坏”的帽子，不由分地往林明远头上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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