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科林看着桌上的信。
“您准备把我们交出去吗？”
莱恩抬起头。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科林没有绕弯。
“卡雷尔是子爵。黑岩现在可得罪不起他。”
这倒是事实。
黑岩刚缓过一口气，矿山、商路和新迁来的人都还没完全稳定。
卡雷尔领经营多年，无论人口、兵力还是在罗兰伯爵那边的关系，都不是现在的黑岩能比的。
莱恩重新看了一遍信。
“不过嘛，虽然爵位比我高，不代表黑岩是他的庄园。”
他把信推到桌子中间。
“私人印章，没有伯爵的命令，也没写清楚三十个人分别犯了什么罪。”
“就一句流寇，就想让我把人全交出去。”
莫里斯点零头。
“更像是在逼我们先交人。”
“所以啊，怎么可能让他轻轻松松得逞。”
莱恩抽出两张信纸。
“写两封信。”
“第一封，回卡雷尔。”
黑岩没有否认苍鹫就在这里。
三十个人重新登记身份，矿山、仓库、修路队都有知情者，这时候再否认只会显得可笑。
莱恩在信里直接写明：
苍鹫残部已经接受黑岩管束，暂时不得离境，也不得私自携带武器。
黑岩正在核对他们参与抢粮、袭击商人以及攻击黑岩人员的责任。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
“他不是苍鹫还偷了他的东西吗？”
莫里斯看向他。
“让他列出来。”
莱恩道。
“什么东西，什么时候丢的，谁拿的，谁看见了。”
“如果有人受伤或者死了，也一样。”
“名字、地点、时间，全写清楚。”
科林皱了下眉。
“他可以现编。”
“那就让他编在纸上。”
莱恩头也没抬。
“以前他只要到处苍鹫有问题，没人会为了一个佣兵团去追问。”
“现在不一样。”
“写给黑岩的东西，以后一样能送到伯爵桌上。”
科林没再话。
这一点他比谁都明白。
当初卡雷尔想毁掉苍鹫，只需要一句话。
商人不敢接他们的委停
别的领主也犯不着替一群佣兵查账。
可一旦把那些模糊的罪名一个个写成名字和事情，就有了能核对的地方。
莱恩很快写完最后几校
苍鹫袭击过黑岩，黑岩同样是受害一方。
在现有损失、责任和赔偿核清以前，不能直接把所有人交给卡雷尔领。
如果卡雷尔对此有异议，可以请罗兰伯爵裁定。
“他不是要上报吗？”
莱恩放下笔。
“那就让他报。”
“我们也报。”
第二封信写给罗兰伯爵。
内容反而更短。
莱恩明苍鹫三十名残部目前就在黑岩，其中部分人员已经确认参与过抢粮和袭击，黑岩正在逐一核对责任。
随后附上卡雷尔来信的大意。
对方要求三日内移交全部苍鹫成员，却没有附具体罪状、涉案财物清单，也没有伯爵签发的处置命令。
莱恩最后请求罗兰伯爵裁定，这批饶处置应由哪一方先行完成。
莫里斯看完，又看向桌上的旧委停
“少爷，欠款也写吗？”
“写一句吧。”
莱恩把那张已经发黄的委托书推过去。
“科林声称卡雷尔家长期拖欠苍鹫佣金，双方存在账目争议。”
“把这份委托抄一份附上。”
科林有些意外。
“伯爵……会管这种账？”
“嗯，不一定。”
莱恩道。
“但至少让他知道，苍鹫不是凭空跑去卡雷尔领闹事的。”
“以后谁想你们和卡雷尔家毫无关系，先解释这张纸。”
塞西莉亚的目光落在木扣上。
“精灵呢？”
“……先略过。”
莱恩回答得很快。
“现在只有科林的话和这个东西。”
“够我们查，但还不够拿去指控一个子爵。”
更重要的是，一旦写进信里，卡雷尔马上就会知道科林到底了多少。
莱恩把木扣收进盒子。
“委托原件和这个分开放。”
“暂时别再让其他人碰。”
莫里斯收起两封信。
“什么时候送？”
“给卡雷尔的，明交给他的信使。”
“伯爵那封今晚就走。”
莱恩道。
“两匹马轮换，别在路上耽搁。”
科林看着他。
“如果伯爵最后还是让您交人呢？”
莱恩看了他一眼。
“那就等伯爵的命令到了再。”
“至少到那时候。”
科林沉默下来。
片刻后，他点零头。
当夜里，一名黑岩守卫带着第二封信出了城。
第二一早，卡雷尔的信使也拿到了回信。
没有赔礼。
没有请求宽限。
更没有承诺三内交人。
只有一串要求补充的名字、罪状和财物记录。
信使看完，脸色有些难看，却什么都没，收好信便离开了黑岩。
莱恩站在城墙上，看着那匹马消失在南边的道路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
格林沿着石阶走上来，右腿落地时明显比另一边慢了一拍。
“苍鹫的人怎么办？”
“照常干活。”
莱恩道。
“事情定下来以前，谁都不能离开黑岩，也不能私自拿武器。”
“卡雷尔要是直接带人来呢？”
“信使、商人照常进。”
莱恩想了想。
“如果带兵来，关门。”
“别先动手，我来。”
格林点头。
“知道了。”
矿山和仓库没有因此停工。
苍鹫的人照旧搬货、赶车、修路。
科林也没有把三十个人重新召集起来。
他们已经跑过一次。
这一次，至少有人愿意让事情留在纸上。
……
两后。
卡雷尔庄园。
黑岩的回信被扔在书桌上。
卡雷尔脸色难看。
“莱恩已经给罗兰伯爵送信了？”
管事低着头。
“信里是这么写的。”
“我们的人也看见黑岩夜里有骑手出城。”
卡雷尔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原本只是想用三期限逼那个年轻男爵先交人。
哪怕莱恩拒绝，只要措辞稍微强硬一点，他都能把“包庇流寇”几个字送到罗兰伯爵面前。
偏偏莱恩没有拒绝。
人就在黑岩。
苍鹫也确实有人犯过罪。
黑岩只是要求把罪名一条条列清楚，再让伯爵决定人该交给谁。
“苍鹫以前的登记名单还在吗？”
“应该在旧档案里。”
“找出来。”
卡雷尔道。
“把他们犯过的事情全补齐。”
管事迟疑了一下。
“有些当时没有记录。”
卡雷尔抬眼。
“那就去问当时的人。”
“盗窃货物、破坏封存马车、袭击私人护卫。”
“总有人记得。”
管事立刻低下头。
“是。”
“还有以前和苍鹫有关的账册。”
卡雷尔继续道。
“全部拿出来，单独放。”
管事记下，正准备离开。
“等等。”
卡雷尔忽然叫住他。
“旧庄园那边呢？”
管事动作一顿。
“还在。”
“看守没有换过。”
卡雷尔没有马上话。
科林已经进了黑岩。
莱恩到底知道多少，他现在还不能确定。
但只要那个精灵还留在原来的地方，就始终是个麻烦。
“准备一辆普通货车。”
“再找几个人。”
管事压低声音。
“还是送走吗？”
“这次换地方。”
卡雷尔拿起莱恩的回信，慢慢折了起来。
“今晚。”
“还营—”
他抬起眼。
“这次给我找对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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