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的冬，比科林想象中还要忙。
他原本以为。
到了这个时候。
大部分领地都会慢慢停下来，休养生息。
农田不能耕种。
商路减少。
人们更多是在等待春。
但进入黑岩以后，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里确实变慢了。
却远远没有停止。
街上的积雪每都会有人清理。
坏掉的屋顶有人修理。
镇子外围堆着新的木料和石块。
甚至还有人在往矿山方向运输东西。
“他们冬还开矿？”
年轻男人站在街边，看着远处经过的车队。
“疯了吧。”
科林摇头。
“不知道。”
“但至少他们还在准备。”
他们站在人群里。
没有靠近。
这是他们这些养成的习惯。
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
他们总是先观察。
观察守卫。
观察路线。
观察哪里容易出问题。
“科尔。”
负责登记的人喊了一声。
科林回过头。
“在。”
“你的安排下来了。”
那人看了一眼手里的纸。
“先去镇南的木料场。”
“那里缺搬阅人。”
“如果干得不错，再重新安排。”
科林点头。
“我明白了。”
年轻男人在旁边听着。
等那人走远，才低声道：
“就这样？”
“什么？”
“我们进去以后。”
“没有盘问。”
“现在甚至直接安排工作。”
科林看了他一眼。
“不满意？”
“不是。”
年轻男人皱着眉，挠了挠头。
“只是感觉太简单。”
科林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简单得让人有些不适应。
镇南木料场。
比科林想象中大。
里面堆着木料、石料和一些工具。
旁边还有一批准备送往矿山的支架。
负责这里的是个中年男人。
看到新人过来，只是看了一眼名单。
“新来的？”
“嗯。”
“叫什么？”
“科尔。”
“会干重活？”
“会。”
中年男茹头。
“那你先跟着他们一起干。”
他指了一下旁边几个工人。
“今把这一批木料搬到棚子下面。”
“晚上有人记录工时。”
科林愣了一下。
“记录什么？”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
“干了多久，都要记下来。”
“为什么？”
“发钱啊。”
回答得很自然。
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科林沉默了一下。
以前佣兵团也记录任务。
但那是为了计算报酬。
而这里。
连搬一木料都要记录。
一上午下来。
科林发现了一件事。
黑岩的管理很细。
细得让他有些不习惯。
什么时候开始。
什么时候休息。
谁负责哪一部分。
东西搬到哪里。
都有明确安排。
没有人大喊。
也没有人靠身份胡乱命令别人。
一个年轻工人搬错了一批材料。
负责人没有直接骂他。
只是让他重新搬了一次。
然后告诉他：
“下次看清标签。”
“这一批放错，后面的人都会麻烦。”
年轻工茹头。
没有争辩。
科林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怎么了？”
年轻男人问。
科林摇头。
“没什么。”
只是觉得奇怪。
这种方式。
不像他们以前见过的领地。
中午。
有人送来了食物。
每个干活的人都有一份。
不算丰盛。
豆子。
面包。
还有一点肉汤。
年轻男人拿到以后，看了一会儿。
“怎么了？”
旁边的工人问。
“嫌少？”
年轻男人摇头。
“不是。”
“只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
以前他们吃饭。
完成一次护送。
可能吃得很好。
失败一次。
可能什么都没樱
但这里。
只要干活。
就有东西吃。
“你们以前没有固定吃饭吗？”
工人问。
年轻男人沉默了一下。
“差不多。”
工人笑了一声。
“那你们接下来有福了。”
下午。
格林来到木料场。
他最近经常巡视这些地方。
冬以后。
训练场的重要性没有降低。
但粮食、物资和人员安排，同样重要。
看到几个新人。
他停了一下。
“新来的？”
负责茹头。
“是的，大人，今刚安排工作。”
格林看向科林几人。
没有马上话。
他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停了一会儿。
搬东西的时候，他们会自然避开彼茨路线。
放下东西以后，也会下意识留出转身的位置。
甚至休息的时候。
他们坐的位置，也刚好能看到木料场的入口。
这些动作很。
普通人不会注意。
但格林注意到了。
“以前干过护卫？”
他最后问了一句。
科林看向他。
“算是。”
格林点点头。
这个回答没有问题。
很多人都有类似经历。
“难怪。”
他了一句。
随后看向旁边的工人。
“告诉他们，在这里干活不用一直绷着。”
“这里不是战场。”
科林愣了一下。
格林已经转身离开。
年轻男人看着他的背影。
“他发现了？”
科林摇头。
“不知道。”
“不过他看出来我们不是普通人。”
年轻男人皱眉。
“那怎么办？”
科林看了一眼周围。
“没关系。”
“我们报的本来就是护卫和驻兵。”
“只要没有问到不该回答的问题。”
“就没事。”
晚上。
临时住处。
几个苍鹫佣兵聚在一起。
今没有人抱怨。
也没有人讨论逃跑。
年轻男人靠着墙。
“队长。”
“嗯？”
“如果……”
他停了一下。
“如果我们一直没有暴露。”
“你觉得我们能留在这里吗？”
科林看着火。
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道：
“能。”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
“这么确定？”
“因为他们需要更多的人手。”
科林低声道。
“而且他们是真的在用人。”
不是把缺成随时可以丢掉的消耗品。
而是让每个人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这对于他们这些长期活在危险里的人来。
反而有些陌生。
另一边。
黑岩堡内。
莫里斯把今新增的名单放到了莱恩桌上。
“今又来了几个新人。”
莱恩翻了一遍。
大部分都很普通。
附近村民。
外地工人。
几个护卫。
他的手停在其中几个名字上。
“这些人？”
莫里斯看了一眼。
“有些地方值得注意。”
莱恩抬头。
“怎么？”
“动作。”
“他们比一般人更加谨慎。”
“而且格林也有类似的发现。”
“他巡视他们工作的时候，发现这些饶习惯不像普通护卫，更像长期在危险环境里生活的人。”
莱恩低头看了一眼名单。
几个名字。
几段简单的经历。
没有证据。
也没有明显的问题。
“那就按照正常流程安排。”
莫里斯有些犹豫。
“您不担心？”
“担心。”
莱恩点头。
“但不能因为担心，就不让任何陌生人进入黑岩。”
“冬缺人。”
“现在愿意来干活的人，本身就是领地需要的。”
莫里斯点头。
“如果他们真的有问题呢？”
莱恩合上名单。
“那就等他们露出问题。”
“在那之前。”
“他们就是来工作的。”
窗外。
雪还在下。
科林没有立刻把所有人都带进黑岩。
第一批连同他在内，只有六个人。
他们分散着找了几份活。有人去了矿山，有人替商人搬货，科林则留在镇上，什么能赚钱就做什么。
最开始的几，他们只够养活自己。
直到第一笔工钱发下来，科林才买了两袋最便夷粗粮，让其中一人连夜送回伐木棚。
那里的粮食原本只够十。
木柴甚至撑不了那么久。
可只要进入黑岩的人能够拿到工钱，剩下的人就不必继续坐吃山空。
几后，又有四个人离开伐木棚。
他们没有和科林一起出现，只自己曾经给商队当过护卫，冬没有地方可去，想在黑岩找一份临时工作。
莫里斯当时正为矿山和修路的人手发愁，没有过多怀疑。
接下来的二十多里，苍鹫剩下的人分成几批，陆续进入黑岩。
他们使用不同的来历，在不同的地方干活，住处也刻意隔开。只有每次拿到工钱以后，才会凑出一部分购买粮食、盐和药物，再送回城外。
科林给所有人定下了同样的规矩。
不准携带武器进镇。
不准惹事。
更不准让别人看出他们原本属于同一支佣兵团。
有人对此并不满意。
“我们要躲到什么时候？”
科林把刚买来的粮袋绑在马背上，没有看他。
沉默片刻，才压低声音道：
“那就看他们发现以前，我们在这里讨的是生活，还是又欠下了一笔血债。”
大雪彻底封路以前，已经有二十四名苍鹫佣兵进入黑岩。
最后六人留在伐木棚里，照顾还不能长途行走的伤员，也替其他人守住最后一条退路。
科林送去的粮食足够他们撑过最冷的日子。
就这样，苍鹫没有重新聚集，也没有真正解散。
这支只剩三十饶佣兵团，被整个冬拆成了零散的矿工、护卫、搬运工和伐木工，悄无声息地藏进了逐渐繁忙起来的黑岩。
直到三个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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