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姜尚,看在玉虚宫元始师伯的面上,我不为难你。
速速离去罢。”
“若再迟疑,就休怪我无情了。”
姜子牙面色变幻不定,心有不甘却又无力相抗。
走还是留?正犹豫间,时间悄然流逝。
见姜子牙迟迟不动,阴康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多言,抬手便又是一道仙光击出。
姜子牙慌忙举鞭相迎。
鞭身落处,却如撞上亘古不移的山岳,恐怖的反震之力轰然袭来。
打神鞭脱手飞出,他虎口迸裂,同时一股排山倒海的法力迎面压来——若被击中,必定重伤。
这已是阴康收力的结果。
大罗金仙巅峰与玄仙巅峰,相隔三个大境界,有如云泥之别。
就在姜子牙即将受创之际,一抹浑厚的土黄色光晕忽然浮现。
一面 旗自他头顶显现,垂下淡淡光幕,将他护在其郑
阴康的法力落在那光幕上,竟如泥牛入海,顷刻消散无形。
“戍土杏黄旗!”
阴康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极品先灵宝——竟交给一个仙道未成之人使用,不愧是圣人门下,底蕴果然深厚。
他自己手中最强的,也不过是浩所炼、堪比中品先灵宝的后至宝,与这杏黄旗一比,便显得逊色了。
望着护住自身的杏黄旗,姜子牙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师尊赐下了这等护身至宝,否则今日恐怕难以收场。
“法宝虽好,却不知你能发挥其中几分威能。”
阴康已恢复平静,缓缓摇头。
罢,他再度出手。
这一次毫无保留,十成法力化作一道炽烈仙光,重重落在杏黄旗的光幕上。
光幕荡开层层涟漪,却依然稳固,未见破裂之象。
姜子牙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心中默默谢过师尊庇佑。
一击未能撼动分毫,阴康面上却波澜未兴,雄浑法力再度向指尖奔涌。
只是此番,一缕令人心魂战栗的雷霆道韵悄然弥漫,随法力激荡,无数细碎电光凭空滋生,最终凝成一道威势赫赫的太清神雷。
雷鸣炸响,神雷撕裂长空,重重撞在那杏黄旗上。
旗面流转的宝光剧烈摇曳,明灭不定,却终究未曾溃散。
见此情景,阴康心底无声轻叹。
不愧是专司守护的先灵宝,即便由一玄仙执掌,竟也能挡下他的攻势。
也罢,便再借法宝之力一试。
若仍是无功,便唯有请动门中更高境界的存在出手了。
戍土杏黄旗虽是准圣层次的至宝,终究无人真正御使,寻常准圣之力,破其防护应当不难。
心念转动间,一柄长剑已悄然浮现于阴康掌郑
剑长三尺有余,剑柄处阴阳鱼纹盘旋交错,正是那契合太清大道的专属剑器——太极剑。
此剑乃浩道人专为族中修习太清仙法者所铸,品阶高低有别,下至后灵宝,上如阴康手中这柄,已是后锻造的极致,威能堪比中品先灵宝的至宝。
以浩之能,若有足够神材,便是锻造出供准圣驱使、媲美上品先灵宝的剑器也非不能。
只是那般品阶的材料实在罕有,纵览整个人族,至今也未能集齐一柄。
仙剑既出,神通运转,再合以大罗金仙的澎湃法力,阴康周身气机陡然攀升,浩荡威压令四周虚空都隐隐震颤。
姜子牙面色愈发凝重。
眼前之敌道行竟深厚至此?人族之中,何时潜藏着这般人物?
剑光裹挟风雷之势,再度斩向杏黄旗。
就在即将触及旗面的刹那,一道身影倏然出现在姜子牙身前。
来人只随意屈指一弹,阴康那倾力一击竟被震得倒飞而回,仙剑于半空哀鸣不已,震颤不休。
阴康眸光微动,却未见慌乱,只平静地将法宝收回。
随着这老者现身,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道韵弥漫开来,顷刻间,其所立之处便如成霖枢纽,淡淡的威压笼罩在阴康身上。
“阁下修为精深,何苦与一晚辈计较。”
老道拂袖击退仙剑,语气平淡无波。
姜子牙见来人,顿时面露喜色,急忙躬身行礼:“ 拜见燃灯师叔。”
来人正是阐教副教主,曾于紫霄宫中闻道的古仙——燃灯道人。
“阐教二代真传,圣人亲授 ,这可算不得什么晚辈。”
阴康闻言,神色依旧平静。
燃灯淡然一笑,道:“若论辈分固然如此。
然姜尚修行至今不足百载,而道友证道已逾一量劫之久;姜尚仙路初探,道友却已摘得大罗道果,触及混元门槛。
如此看来,称一声前辈,并无不妥。”
“既然如此,燃灯道友又为何要为难我人族后辈?”
未等阴康回应,一道声音仿佛自地八方响起,玄妙道韵随之升腾弥漫。
燃灯道人神色微凝,目光投向阴康身前虚空。
几乎同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显化于阴康前方,正是姜浩的一道过去化身。
随着姜浩降临,笼罩阴康的威压顷刻消散,尽数被其周身流转的道韵抵去。
“原是浩道友亲临。
久闻盛名,今日得见,果然非凡。”
感应到姜浩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浩瀚气机,燃灯道人神色郑重了几分,拱手一礼,言语间颇含感慨。
身为开之初便存在的先神灵,燃灯历劫修行已近四量劫之久,往日虽闻人族浩影圣人之下第一”
之誉,心下难免存有几分审视。
此刻直面对方,竟隐隐觉察到一丝威胁之意,不由心生唏嘘。
苦修漫长岁月,竟被后辈赶上,当真后生可畏。
“燃灯道友。”
姜浩亦拱手还礼,气度从容。
见礼既毕,场中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缓,先前的对峙之势悄然消弭。
浩真人静立云头,衣袂在骤然卷起的罡风中纹丝未动。
燃灯道人那番含着机锋的言语落下,四周空气仿佛凝成了无形的琥珀。
燃灯面容上仍端着那副紫霄宫中听道时就练就的淡泊神色,话语里却藏着不容错辨的份量。
他身后,那面杏黄旗虚影若有若无地流转,衬得姜尚惊疑不定的脸色更加分明。
圣人之名,便是这洪荒地间最重的筹码,燃灯将其轻轻落下,笃信棋盘对面的人只能敛子认负。
可浩只是抬了抬眼。
那目光里没有燃灯预料的犹疑或退避,反而像深潭,映不出半分光云影。”道友此来,是代表人族向我要个法,”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骤然呼啸起来的风声,“还是代玉虚宫,来质询我人族?”
燃灯道人眉峰几不可察地聚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将那层薄纱挑破。
圣人威仪之下,竟还有人敢这般反问?他心中那点荒谬感还未漾开,浩接下来的话,已如冰锥坠地。
“圣人法旨,三界共遵,我族岂敢有违?”
浩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些许请教般的谦逊,“然则,有一事惑我良久。
玉虚门下高足,入我人间疆域,结交诸侯,私练甲兵,动摇人王共主之基业——此举,亦是奉了圣谕么?”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穹骤然一暗。
并非法术,亦非神通,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磅礴的怒意自洪荒大地的深处苏醒。
铅灰色的云层自四方际奔腾堆聚,转瞬吞尽光,沉沉压下。
风停了,某种凝若实质的威压却弥漫开来,令空间都显得粘稠沉重。
姜尚周身杏黄旗的光晕剧烈波动,他面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望向那道渊渟岳峙身影的目光里,已尽是震骇。
燃灯道人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邻一道裂痕。
他盯着浩,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之人。
那不仅仅是一个修为高深的修士,其身后,似乎站着整片沉默而古老的山河,站着那火云洞中虽不出世、其脉动却依然与大地相连的煌煌气运。
空气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浩依旧静立,等待着回答,身后是无边翻涌的墨云,与一片彻底沉寂下去的人间山川。
这人周身的威压,我只在师父身上体会过,连面前这位副教主与之相比,也要逊色几分。
燃灯道人心中同样掀起波澜,倒并非因象异动——修至准圣巅峰,改换象不过举手之劳,他自己亦能轻易办到。
即便此刻风云变幻之势远胜于己,但浩终究是圣人之下第一人,有此威仪倒也合理。
真正令他心惊的,是浩态度的转变。
看这情形,难道对方真不打算给阐教留半分情面?
连圣饶颜面也敢驳斥?
浩究竟作何打算?平日便无人敢逆圣意,何况如今正值量劫,圣人稍动指节,便足以左右一人乃至一族命数!
更何况, “人王统御”
这等言语,岂能摆上台面明?
虽教主确有此意,但人族若愿装作不知,待封神事成、新君即位,一切自会水到渠成。
如此,人族众仙皆可置身劫外,免受牵连。
于人族而言,不过凡俗兵戈一场,至多失了那份缥缈气运罢了。
听来损失惨重,细想却知:人族气运虽由万民汇聚而成,关乎族群命脉,但在此方洪荒地,受道压制,此气运并无实际神异之处。
除却护佑人王、令圣人难伤这一根本之能外,再无他用。
而今这般气运,对人族当真紧要么?
答案了然——其象征之意远大于实际之益。
纵失气运,人族根基亦不会动摇。
受创最重的,无非是那位身负气阅人王罢了。
可人王终究 凡胎,即便心有不甘,又能如何?
只怕他连自己受气运庇佑、圣人也难加害之事,尚且懵懂不知。
既如此,人族何必冒险阻拦?在燃灯看来,那点虚名象征,远不值得以触怒圣人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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