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奇事发生了——就在姬昌抱起婴儿的刹那,风歇雷止,暴雨骤停。
不过转瞬,云散日出,晴光洒落山川。
将士们面面相觑,惊叹不已。
姬昌低头细看怀中婴儿,眼中闪过讶异。
那孩子竟迎着他的目光,咧开嘴笑了起来。
姬昌也不由舒展眉头,面露笑意。
“你携风雷而降,生异象,又出现在我车驾之侧,可谓与我有缘。”
“今日我便收你为义子,作我姬昌第一百个儿子。”
“你可愿意?”
他最后一句竟似在认真询问怀中的婴儿。
话音才落,那孩子笑得更欢了。
姬昌见状,笑意愈深。
“传令下去——今日起,我姬昌又添一子!”
“恭贺侯爷!”
周围千名士卒齐声高喝。
无人知晓的是,不远处的燕山峰顶,一位白袍道人正静立观望。
他手持青木法杖,周身仙光流转,赫然是位有道真修。
此人便是阐教元始尊座下 云中子。
他虽未列十二金仙,福德修为却是教中翘楚。
望着山下婴孩,云中子眼中泛起惊喜。
“这便是师尊命我寻访之人……生而引动风雷,啼哭可召云雨。”
“即便在上古时代,亦是顶尖的根基。”
“妙极,当真妙极。”
“能收此子为徒,实是我的机缘。”
思及此处,云中子面露感激。
师尊亲自指定的三代 仅有两位,皆是根基超凡、资卓绝之辈。
能得师尊委以此任,确是他云中子的福分。
他整肃衣冠,朝东方昆仑山的方向恭敬行礼,拜谢师恩。
但云中子并未察觉——在他头顶更高处,另有一人不仅目睹了这一切,更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
就在云中子礼毕起身,准备现身收徒之际,却猛然发觉山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而他竟对此毫无感知!
云中子心中一震,凝神看去:那是……浩道友?
“浩道友怎会在簇?”
“不妙!”
他脸色微变,当即化作一道金光疾射而下。
与此同时,燕山脚下。
就在姬昌把那个应雷而生的孩子认作百子的当口,半空里忽然荡开一圈华彩,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显现在眼前。
姬昌先是一怔,目光微凝,但只瞬息之间,神色便已恢复如常,朝着来人躬身一礼:
“西岐姬昌,拜见仙长。”
周遭军士闻声,亦齐整地垂首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
姜浩含笑抬手,一股柔和却无可违抗的力道悄然升起,将躬身之人都轻轻托起。
“我名浩,人族修士,在中凰山清修。”
此言一出,姬昌先是呆了片刻,眼底随即迸出难以置信的喜色,声音竟有些发颤:“您……您可是浩老祖?”
“洪荒之中,以此为号者,独我一人。”
得到肯定的回应,姬昌竟将怀中婴孩轻轻放在一旁,整肃衣袍,郑重拜下。
四围护卫的兵将见状,也纷纷随主君一同俯身行礼,望向姜浩的目光中涌动着炽热的崇敬——那敬意之深,甚至胜过了平素对待西伯侯之时。
“拜见浩老祖!”
这支素来令行禁止的军队,此刻却因心潮澎湃而声浪起伏,参差的拜谒声回荡在旷野之上。
众人难抑激动——眼前这位,乃是传中的人族始祖,三千先人祖之一,数次于人族危亡之际力挽狂澜,护佑族脉延续的古老存在。
他是人族的源头,是铭刻于血脉深处的信仰。
即便身份尚未得验证,仅“浩”
二字,便足以令人心神震荡。
“人祖”
——这两字重若山岳。
自古而今,祖脉宗源便是人族心中至重之物,而开辟地之初的三千人祖,更是超乎一切的精神图腾。
此刻得见,心中澎湃,实非言语所能尽述。
连为首的姬昌亦心绪翻涌,难以自持。
方才收得这风雷相伴的异儿,亦不曾让他如此悸动。
能亲眼见到人族始祖,实是此生莫大的机缘,这番际遇,定要载入家史,传予后世子孙。
正此时,一抹金芒流转,云中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姜浩身后。
他刚现身,便看见西伯侯与全军俯首的景象,心头那缕不安顿时加深了几分。
只盼浩道友莫要兴起收此子为徒的念头——以他人祖之尊,在人族疆域之内,但凡与人族相关之事,便无有不成。
若他当真开口,纵使自己与这孩儿有再深的师徒缘分,怕也难争得过。
“见过浩师兄。”
“师弟不必多礼。”
姜浩并未立刻回头,而是先运法力扶起眼前众人,方才转身向云中子还礼:“云中子师弟,许久未见了。”
见姬昌等人面露好奇,他便温声引介:“这位是阐教的福德金仙,云中子道长。”
那语气自然如长辈向晚辈介绍平辈友人——事实也确是如此:除却最初的三千始祖,下人族,皆是他的后辈。
“姬昌拜见仙长。”
众人依言再度行礼。
望着眼前对姜浩恭敬从命的众人,云中子心中的忧虑又添一重。
但此时并非提及收徒的时机,他按下思绪,含笑寒暄:
“浩师兄别来无恙,修为愈发精深,着实令师弟钦羡。”
“师弟过誉了。
你阐教第一福德金仙的声名,洪荒谁人不知?我亦时常听闻。”
“师兄言重了,师弟这点薄名,岂敢与师兄相提并论。”
“师弟过谦了。”
二人稍作客套,云中子静候姜浩问起自己来意,也好顺势提及收徒之事。
不想寒暄数句,这位浩师兄却全无探问之意,目光反倒频频落在自己身侧的孩童身上,隐有属意。
云中子心下一紧,忙开口问道:“不知师兄驾临簇所为何事?师弟蒙师尊点拨,得知有一子与我有师徒之份,故特来相见,欲将其纳入门下。”
生怕被姜浩打断,他话未完便将此行目的尽数道出,视线径直投向眼前那婴孩。
姜浩轻轻摇头,亦缓声道:“来也巧,与师弟一般,我亦是为此子而来。”
云中子神色微凝,心头掠过一丝不安,苦笑道:“师兄所指,莫非便是这襁褓中的婴孩?”
“师弟明鉴,正是此子。”
姜浩转目望向那婴儿,温言道:“我于中凰山清修之际,忽感心神牵动,推演之下,方知有一段师徒因果待续。
此子雷震子,当为我门下首徒。”
闻听此言,云中子面色一黯,心底泛起涩意。
这下却是棘手了。
若换作旁人,凭他阐教福德金仙的身份,道行深厚,根基非常,尚可争上一争。
可眼前之人乃是浩——论尊位,他是人族共尊之祖,享尽人族敬仰,生便得人族亲近;论修为,浩早在多年前已臻至准圣巅峰,更被视作圣人之下至强者,道法高深,法力浩瀚。
而自己不过初入准圣之境,差距悬殊,绝非同一层次。
不论从何角度衡量,有浩在此,自己欲收此徒几无可能。
那姬昌若稍明事理,断不会择自己为师。
莫是他,纵使整个阐教之中,恐怕也唯有师尊亲临,方有可能在浩师兄面前将雷震子带走。
师尊分明言此子与我有缘,可这缘分……又从何谈起?
更令云中子郁结的是,浩话音方落,一旁的姬昌眼中骤然绽出光彩,抱着怀中婴孩躬身行礼:
“谢老祖赐名!”
他低头轻抚婴孩面颊,朗声道:“孩儿,自今日起,你便叫作雷震子了。”
言语之间,姬昌目含欣羡——得老祖亲赐名讳,实是难得的殊荣。
姜浩瞥了云中子一眼,未再多言,转而向姬昌道:“姬昌,我与云中子师弟皆有意收雷震子为徒。
你既为其义父,便由你来抉择雷震子去向罢。”
话音才落,姬昌毫不犹豫,略带歉意地望了云中子一眼,开口道:“多谢云中子仙长垂青。
我乃人族子民,我儿雷震子自当拜入老祖门下!”
云中子默然低叹,摆手道:“无妨。”
拜师求道,讲究两厢情愿。
对方既不愿,他亦无可奈何。
然纵知结果已定,云中子仍不舍离去。
师尊既推算出他与雷震子有师徒之缘,堂堂圣人,岂会有误?既然师尊有,那这份因果必是存在的。
浩师兄再强,终究未至圣境,师尊所言定然不虚!
一念及此,云中子心底又生出一缕希冀,只觉或有转机将至。
然而,直至姬昌将雷震子交至姜浩手中,定下师徒名分,预料中的变数仍未发生。
“云中子道友,可还有他事?”
名分既定,姜浩侧首望向云中子,含笑相询。
“无事。”
云中子下意识应声。
对上姜浩沉静的目光,他顿时明悟其意——此时浩已收佳徒,自己再无留在此处的理由。
云中子只得按下心绪,拱手作礼:
“恭贺浩师兄喜得高徒。
师弟山中尚有琐务,便先行回山了。”
“多谢师弟。”
云中子再度稽首,随即身化一道清辉,向东遁去。
出了燕山地界已有数十万里之遥,云中子的心头仍被一片迷雾笼罩。
那雷震子分明该是与自己有缘的,怎会突生变故?莫非连师尊的推演也会出错?
这念头才浮起,就被他狠狠按了下去。
师尊何等境界,乃是证得混元的圣人,洪荒地间至高的存在,怎可能算差半分机?
可那孩子,确确实实已与自己无缘了。
也罢,且先回昆仑山,将此事原原本本禀明师尊,再听教诲便是。
云层之下,燕山脚边,姜浩目送那道仙光远去,低头看向怀中婴孩,嘴角不由泛起一丝笑意。
封神之劫中,名动四方的三代 不过寥寥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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