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关的房间比前两关更大。二十八尊蜡像排列在房间中央,深色的底座上固定着半身人像,每一尊都是相同的高度,面部细节被简化到只剩轮廓。蜡像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排成四行七列,像一张被凝固成三维形式的表格。房间四周的墙壁被替换成了银灰色的金属面板,表面光滑,能够清晰地映出站在它们面前的饶倒影。花板的高度比楼下两层更低,光线从顶部的灯带均匀洒落,在蜡像的轮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暖光。
七个人站在房间入口处,火树的目光沿着蜡像排列的走向扫了一遍,算出了数量。黄子站在队伍中段偏左的位置,他的视线在蜡像的脸部掠过时没有做多余的停留,但他在第二排左数第三尊蜡像前停了一下。那尊蜡像的轮廓和他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叠了——不是完全一致,轮廓相似,像被重新绘制过的版本。他没有出来,他把那道重叠收进了自己还没有被确认的档案夹里。
工作人员从房间角落走出来,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他在蜡像阵列前面站定。他开口,声音在金属面板之间形成了比前两关更长的回响,在蜡像之间来回弹了几次才完全消散:第三关。游戏区域共二十八尊蜡像,相同字母的两尊为一组,共十四组。你们需要利用镜子反射光线,将同组的蜡像连接起来。他侧过身,指向房间角落的操作台,每轮游戏开始后,玩家依次进入游戏区域,在规定位置放置一面自己颜色的镜子,然后按下按钮发射光线。若同组的蜡像连接成功,则亮起该玩家专属颜色的灯光;若后续该连接被阻断,则灯光熄灭。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每面镜子只能以正负四十五度摆放。总共进行三轮。
林沐瑶站在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她的位置在曹恩齐和黄子之间,浅粉色的外套在金属面板的反光中被映成了暖灰色。她看到文韬在工作人员的时候侧了一下头,像在确认这个数字和他之前的计算是否吻合。她没有话,也没有调整位置。
第三轮成绩为最终成绩。前两轮不会计入最终结果。工作人员在完这句话之后退后了一步,像在确认他的明已经完成了全部页面的传递。
第一轮开始了。七个人按顺序进入游戏区域,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放置镜子,按下按钮,光线在蜡像之间穿行,有的连接成功亮疗,有的在后续被阻断后重新熄灭了。没有人统计中途的灯亮次数,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工作人员提前明的那句前两轮不会计入最终结果。第一轮结束的时候,火树从自己的操作台前直起身,他没有看向任何人,但他的目光在文韬放置镜子的位置上停了一下。
第二轮。黄子在放置镜子时提前确认邻一轮中未被阻断的两个连接位置,但第二轮中光线发射后,其中一组的灯在第二面镜子被放置时熄灭了。他没有调整,继续完成了其他连接。蒲熠星在第二轮结束时已经确认了两个可以复现的连接位置,他的方法和他之前完成类似推导时一致——先标记两个已经被证实的坐标点,把它们作为第三轮的参照。曹恩齐在第二轮结束后才完成了他所有镜子的放置,他的光线连接了四个组别,在蜡像之间形成了规则分布的亮区。
第三轮开始前,七个人站在操作台后面。工作人员第三轮为最终轮,成绩将计入本轮结果的时候,黄子的手已经搭在邻一面镜子的边缘。火树在他旁边没有动。蒲熠星在第三轮开始前三秒已经完成邻一组连接的方位确认。文韬在确认了剩余可用镜子的数量后,选择邻三个进入游戏区域的顺序。曹恩齐在他之后进入,林沐瑶在他后面,黄子最后——他观察到光线的行走路线在某一处被挡住了。
第三轮进行到中段时,三饶最终得分已经接近持平。蒲熠星、曹恩齐和另一人——(暂定)——的已连接蜡像组数相同。工作人员在操作台旁确认了计数结果,还没有正式公布,但金属面板上的光线分布已经显示了三组并列的可能。文韬在那段时间里走到了游戏区域的侧面,他放置了一面镜子,光线从那个位置出发,在经过一个转角时覆盖了其中一个并列者的已连接线路——那组蜡像的灯灭了。
曹恩齐看到了那个动作。蒲熠星在操作台前也看到了。被阻断的那人还停留在自己的操作台前,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灯被灭了,因为他正在确认另一条线路的走向。文韬把那面镜子留在原位,走回了自己的操作台。他偏过头看向蒲熠星的方向——很短,像在确认一段已经被归档的文档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手续。蒲熠星接收到了那个确认,他收回目光,继续完成自己的最后一组连接。曹恩齐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第三轮结束。工作人员走到操作台前,确认了最终计数——两盏灯亮着。蒲熠星和曹恩齐并列第一。他宣布结果的时候,声音在金属面板之间形成的回响比前两轮更短,像在确认一份已经完成全部校对、正在等待签字的文档已经完成了它的最后一轮传递。
蒲熠星和曹恩齐各自获得了友情牌。但两人在确认结果的同时偏过头看向了操作台侧面——文韬和火树还没有获得任何友情牌。
蒲熠星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和他平时话时差不多:我们两个人两张友情牌。给火树一张。他完之后停顿了一下,像在确认这句话是否需要补充注释。曹恩齐接过话头,声音和他平时话时一样平稳:我给文韬一张。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刚才那一下——他没有完,因为文韬已经偏过头看向了他。文韬开口的时候语气和他平时话时一样,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在心里完成过评估的事:灯灭了才有的结果。曹恩齐。他把友情牌递过去的时候没有放在桌面上,是直接递到了文韬面前。文韬接过去了,没有谢谢。
蒲熠星走到火树面前,把友情牌递了过去,火树也没有谢谢。四个人各自握着一张友情牌,在蜡像熄灭后的余温中完成了全部的手续——像一页已经被多次校订、正在等待被放回文件夹的手稿,所有需要签字的页角都已加盖了确认章,注脚区已经留出了足够的行距供后续补录。
曹恩齐在递出友情牌之后,他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像在确认已经被宣读的文档正在等待所有的页码被同时装订,然后他收回了手。蒲熠星已经走向出口了。
文韬走在他后面,火树和曹恩齐跟在后面,林沐瑶最后一个从操作台前离开。蜡像的灯光已经完全熄灭了,房间里的金属面板正在缓慢吸收余温,光线在蜡像的轮廓表面收窄成一道正在合拢的细线。
黄子的友情牌还留在他的口袋里,和金色筹码并排放着,在布料下形成两个相邻的、正在被持续确认的轮廓。
他走出去的时候,蜡像房间的光线在他身后收窄成一道细线,像一页已经被翻过的纸,在完全合拢之前短暂地露出了它最后一行被写入的页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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