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韬落地的声音比预想中轻。身体被木板接住,缓冲了一下,像是落在一层厚垫子上。他睁开眼的时候,四周是昏暗的,只有头顶正上方一道细长的缝隙透进来一线白光——他掉下来的位置已经合拢了,那道光是木板缝隙里漏进来的,很窄,勉强能看清房间的轮廓。
他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没有急着站起来,先环顾了一圈。这是一个很的地下室,四面墙都是裸露的水泥,没有窗户。角落有一张旧书桌,桌上堆着几份发黄的报纸,最上面那一份的标题被一盏台灯照着,台灯还亮着,像是有人提前打开了。他没有去碰报纸,先站起来,走到墙边,用手掌贴着墙面走了一圈,确认了房间的大和结构。房间大约是四米见方,只有一扇门,木质的,表面漆面已经剥落,门把手是铜质的,但没有上锁。他没有推门,先走回书桌前,低头看了那份报纸。
报纸是六年前的,纸张已经泛黄了,折痕处有些发脆。头版标题印着加粗的黑体字:唯爱剧院舞者失踪案,警方介入调查。报道的内容不长,主要讲的是薇在毕业专场演出结束后失踪,监控拍到她在后台通道出现过,之后就没有任何线索了。他翻到邻二版,在版面的右下角看到了一行字,字号比主标题得多,但内容让他停了一下——据悉,失踪当与失踪者一同消失的还有其舞伴,男,二十六岁。警方暂未将两起事件定性为相关案件。郭文韬把这句话看了两遍,然后把报纸叠好放回了桌上。他注意到报纸下方还压着一张照片,是黑白的,照片里的两个人穿着舞台装,站在剧院门口。女的是薇,男的站她旁边,侧着脸,看不清表情。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没有字。他把照片放回报纸上面,压在台灯下面,然后走向了那扇门。门没有锁,推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响声,门外是另一条通道,比他预想的更亮一些,壁灯的间距比楼上更密。
排练厅里,被分隔开的几个人各自处在不同的空间里。
石凯被推进了角落之后,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储物间里。房间很,三面墙堆满了旧椅子、幕布卷轴和几箱杂物。他试着推了推身后的墙——那面墙是实心的,没有缝隙。他蹲下来,把挡住去路的道具一样一样挪开,在最里面发现了一面落地穿衣镜,镜面蒙了一层灰,映出他模糊的身影。他伸手擦了一下镜面的灰,自己的脸在镜子里变得清晰了。然后他注意到镜子里的自己在笑。嘴角的弧度比他自己实际的表情多了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知道那不是自己的表情。他退后了半步,镜子里的人也退后了,那个笑容还在。他站在原地,盯着镜子看了三秒,然后移开了目光,继续在房间里找出口。镜子是固定住的,他没有办法移动它。
火树和JY被隔在了一段狭窄的通道里。通道的两侧是深灰色的水泥墙面,没有窗户,没有门。尽头是一面巨大的穿衣镜,占据了整面墙,镜面干净得不像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火树先走到镜子前面,他没有看镜子里的自己,他在看镜子的边框。他蹲下来检查镜框和墙面的连接处,手指沿着镜框下沿摸了一圈,感觉到镜框和墙体之间有一条很窄的缝隙——窄到连手指都伸不进去,但能感觉到那背后是空的。他对JY了一句镜子后面有空间。JY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蹲下来,用指节叩了叩镜面,回音短促而沉闷。火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发卡,插进镜框下方的缝隙里,轻轻撬了一下,镜框松动了一点。JY伸手扶住镜框的边缘,两个人一起用力,把整面镜子推开了。
镜子后面是一个极的隔间,最多容两个人站立。隔间的角落里放着一个木盒,盒子没有上锁,盖子虚掩着。火树蹲下来打开盒子,里面铺着一层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双白色芭蕾舞鞋,缎面已经泛黄了,鞋头的缎面上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涸成深褐色。火树没有动那双舞鞋,先把盒子旁边的灰尘拂开,看到盒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穿着这双鞋跳完了最后一场。他把纸条拿起来看了一遍,放回原处,盖上盒子。JY站在他身后,看到了纸条上的字,没有什么。两个人把镜子推回了原位,沿着通道继续往前走。
在排练厅的另一侧,蒲熠星和黄子弘凡被一面移动的镜墙隔在了把杆附近。那面镜墙是沿着一条滑轨平移过来的,把他们和排练厅的主体分开了,但留出了一个比预想中更大的空间。蒲熠星靠着墙坐在地上,手里转着一枚硬币,没有话。黄子弘凡站在那把杆旁边,低头看着搭在上面的白色舞裙。他的目光在舞裙上停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裙摆的边缘——和他在薇化妆间里看到的那件白色开衫是同样质地的。缎面在他的指腹下很凉,像被房间里的冷气浸透了。蒲熠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语气不高不低:你时候在这里看过演出?黄子的手从裙摆上收回来,他。哪一场?黄子沉默了几秒。毕业专场。薇的毕业专场。蒲熠星没有话,把硬币收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黄子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把杆前面,看着那件舞裙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黄子六年前我坐第七排正中央,蒲熠星没有接话。
另一侧,林沐瑶独自站在一道镜面前。
那道镜子将她与所有人隔开,镜面倒映出整个排练厅的另一半,像是两个镜面对称的碎片,被一面玻璃墙切断了。她没有试图推开那面镜子——她看到镜框是固定在地面上的,滑轨在顶部,凭一个饶力量推不动。她沿着镜面走了几步,在镜子的背面找到了一个的圆形标记,和她在舞台中央看到的那个标记一样。她蹲下来,用手指沿着标记边缘摸了一圈,标记的位置在镜框的金属边框上,边缘微微凸起。她把它往下压了一下,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某个锁扣被打开了。她面前的镜面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向侧面滑动,让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她侧身穿过那条缝隙,回到了排练厅的主体空间。排练厅里空无一人,把杆上的白色舞裙还在原来的位置,四面的镜子有一部分是错位的,把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像是有人踩碎霖板又重新拼起来,纹路对不上,但缝隙还在。她站在排练厅中央,听到墙壁某处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人正在推一面很重的墙。她沿着声音的方向走向排练厅最里面的那面墙——镜子没有完全合拢,露出了一条极窄的缝隙,她侧身挤了进去。
走廊里的光从昏暗变亮,黄子弘凡和蒲熠星也找到了从排练厅出来的一条路。那面镜墙在某个机关的触发下开始回退,在墙壁和镜子之间露出了一条侧道。两个人一前一后通过了那道缝隙,站在走廊另一端,面前是一段向上的台阶。台阶的尽头是二楼的通道,有光,暖黄色的。走廊里那扇贴着名牌的门是关着的,黄子走过去,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伸手推开了门。房间不大,和楼下的化妆间布局相似,但更整洁,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水杯里还有半杯水,水面没有灰。蒲熠星走到床头柜旁边,拉开抽屉,里面有一张叠好的纸——病危通知书。诊断结果是渐冻症,日期正是薇毕业专场的前一周。黄子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蒲熠星手里的那张纸,沉默了很久,然后了一句:她知道自己跳不了下一场了。蒲熠星把病危通知书折好放回抽屉里,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两个人在房间里站了片刻,然后退了出来。
通往舞台中央的路在所有人脚下汇聚。郭文韬从地下室的通道走出来的时候,石凯也从储物间找到了出口,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出现在舞台侧面的走廊里。郭文韬看到石凯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受伤,只了一句——他在确认方向,舞台正中央,那个有标记的位置,是唯一一个能让所有人走到一起的地方。
林沐瑶站在舞台侧幕的阴影里,她的裙摆已经被灰尘弄脏了一块,但她没有拍掉。其他人还在从不同的方向走过来,脚步声在舞台侧面的通道里此起彼伏,越来越近。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还在她外套内侧口袋里,纸张的边缘贴着心跳的节奏。她走到舞台中央,那个圆形标记的位置,在正中央停下来。聚光灯还亮着,从头顶打下来,像一个被人提前拧开的、永远不会熄灭的光源。她在那个位置上蹲下来,把笔记本放在了脚边,像在等所有人都看到同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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