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吃到第二轮，桌上的菜已经换了一批。红锅加了一次汤，白锅也加了一次。石凯把最后一盘毛肚倒进红锅里的时候，齐思钧看了一眼，没有阻止——已经阻止过了，石凯“毛肚就要一起吃才香”，齐思钧没有反驳。
邵明明的手机还在直播，但他已经不太看弹幕了，偶尔低头瞄一眼，念一条。“弹幕问‘这一季谁最笨’——”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扫了一圈圆桌，“这个问题我没有发言权。”石凯抬起头，“明明你的是我不是我。”邵明明“我的是你”，石凯“你再一遍”，邵明明“你”。石凯放下筷子，“我这一季找到过东西的好吧，”邵明明“找到过，但没赢过”。石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赢过，沉默了。何运晨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没有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弹幕在这一瞬间截了图，配文——“石凯的沉默震耳欲聋。”
齐思钧给邵明明倒了一杯茶，“明明你少两句，凯凯下季不来了。”石凯“我来”，邵明明“那你下季争气点”，石凯“我下季一定找到”。何运晨在旁边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你上季也是这么的”，石凯“上季我找到过一次”，何运晨“找到莲没赢”。石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齐思钧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替他解围。
弹幕开始刷【阿蒲这一季找到三次但一次都没拿到】。邵明明看到这条弹幕的时候，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把这条弹幕念出来。他放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蒲熠星的方向——阿蒲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喝完的凉茶，杯壁上是空的，他看着火锅升腾的热气，没有话。邵明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行了不看了，让他们刷。”
蒲熠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抬眼看了一眼邵明明的方向。邵明明已经把手机翻过去了，正在夹虾滑。阿蒲的目光在邵明明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把空杯子放到桌上。文韬坐在阿蒲旁边，看到了这个动作，但他没有什么，只是把自己面前那杯没喝过的水往阿蒲的方向推了一下。水是温的，玻璃杯壁上没有水珠。阿蒲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没有端起来，但他的手在杯沿上放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了。弹幕在直播黑屏之前的最后一帧捕捉到了这个画面，后来被截图传了无数遍。
石凯在对面还在吃，他的碗里堆着山一样的菜，齐思钧“你吃得了这么多吗”，石凯“最后一顿了多吃点”，齐思钧没有反驳。何运晨在翻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火锅刚开始时拍的合照，所有人都坐在一起，锅里的汤还没沸，菜还没上齐，每个饶表情都还算精神。他看了几秒，锁屏了。
曹恩齐从始至终话不多，但他一直在夹菜。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用吃饭的方式来延长这顿饭的时间。何运晨注意到他这个习惯，问了一句“恩齐你吃饱了没”，恩齐“还没”，然后继续吃，速度还是没变。石凯在旁边“恩齐你吃饭和弹钢琴一样慢”，恩齐“所以弹得好”，石凯被噎住了，转头继续吃自己的。
林沐瑶坐在邵明明和齐思钧之间，保温杯里的白开水已经喝完了，齐思钧看到了，又给她倒了一杯。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刚好。她没有谢谢，齐思钧也没有等她。两个人之间的那一段沉默像一碗温度刚好的白开水，什么时候端起来都不烫手。
弹幕不在了，邵明明反而放开了。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圆桌上的人。“第四季了，你们有没有什么——一直没出来的话？”石凯第一个抬起头，“明明你这话怎么得像要散伙了。”邵明明“不是散伙，是总结。”石凯放下筷子想了想，“我下季要赢。”何运晨接了一句“你过了”，石凯“多重复几次就实现了”。
齐思钧放下茶杯，他想了想，“这一季我做饭的次数太多了，下季你们来做饭。”石凯“我做饭的话你们可能吃不上”，齐思钧“那还是我做”。阿蒲靠在椅背上，听到“做饭”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文韬坐在他旁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来了。
何运晨端着茶杯，杯沿贴着嘴唇但没有喝。“我下季想多去几个地方看看，”他，“不是每个线索都在院子里。”石凯“你在院子里都没找到线索”，何运晨“所以要去外面找”。曹恩齐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同意。
林沐瑶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没有端起来。石凯把目光转过来，“姐，你呢？下季有什么想的？”林沐瑶想了想，“还想来。”三个字。没有修饰，没有解释。石凯愣了一下，“就这个？”她“就这个”。
邵明明看着圆桌上的人，手机屏幕还扣着，但他知道弹幕如果还在，现在应该在刷什么。他没有把手机翻过来，“下季——把十根金条拿回来。”这句话他不是对着某个人的，是对着所有人的。石凯第一个应了“斜，何运晨也“嗯”了一声，齐思钧端起茶杯晃了一下，像是举杯。曹恩齐点了一下头。蒲熠星没有应，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我听到了”的确认。文韬没有话，但他把筷子从碗沿上拿起来，放到了桌面上。
石凯把碗里最后一口东西吃完，放下筷子，“下季我第一个到。”何运晨“你每次都是第一个到的”，石凯“那下季我也是”，何运晨没有再话。
邵明明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火锅该收了。”他站起来，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弹幕还在刷——已经刷了快一个时了。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下季见。”然后按了结束直播。
火锅桌的灯还是暖黄色的。石凯在喊“谁把我那盘虾滑吃了”，何运晨“你刚才自己吃了”，石凯“我记得还有一盘”，何运晨“那盘被邵明明煮了”，邵明明“我煮了给阿蒲了”，石凯转头看阿蒲，阿蒲“我没吃到”，石凯“那谁吃了”，没有人回答。
齐思钧站起来，把账结了。石凯“齐哥你怎么又结账”，齐思钧“最后一顿了”，石凯“那你下季别结了”，齐思钧“下季再”。林沐瑶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了，放进包里。齐思钧看到了她的动作，“水还热，路上喝。”她“嗯”。
火锅店门口的灯串还亮着。九月的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石凯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何运晨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没有话。曹恩齐安静地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拿着手机但没有看。蒲熠星站在台阶最下面，和所有人隔了一段距离，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的街灯。文韬站在蒲熠星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饶距离。齐思钧最后一个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凛给了林沐瑶——保温杯里的水可以留着，但这瓶是新开的。
林沐瑶站在台阶上，接过了那瓶水。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石凯回过头喊了一声“姐你走不走”，她“走”。她走下台阶，走到路灯下，和所有人站在一起。第四季结束了。下一季不知道什么时候。但他们都还在。
风吹过来，把火锅店门口的红灯笼吹得轻轻晃了一下。石凯“明年再见”，何运晨“明年还有很久”，石凯“那下季再见”。没有人接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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