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的夏，热得像蒸笼。
林沐瑶从出租车上下来时，手机屏幕上的温度显示是39度，体感温度写着“热到融化”。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棉麻长裙，头发用鲨鱼夹随意盘起，几缕碎发被汗黏在脖颈上，整个人看起来却一点都不狼狈。
大概是因为长得好看的人，连出汗都像在拍广告。
她拖着一个的登机箱，背上是一个帆布托特包，包里塞着她走到哪都要带的腰靠、保温杯、以及一本翻了一半的《百年孤独》。
录制地点在长沙近郊的一座废弃厂房改造的实景基地，上一次还用在这儿拍了《烧烤店的秘密》。林沐瑶到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
一个戴着工作牌的年轻女孩迎上来，笑得热情又心翼翼：“林老师，您好！我是您的对接pd，我叫鹿。您……您真的来了啊？”
林沐瑶微微一愣，随即弯起眼睛笑了：“叫我沐瑶就行，不用叫老师。还有，‘真的来了’是什么意思？”
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我们导演请到了你，大家都不太敢信。你那个离职视频，我们组里每个人都看了至少三遍。”
“……谢谢。”林沐瑶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那条“与世界和解”的视频，影响力居然大到这种程度。
她被领进一间休息室。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空调开得足，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和一篮子水果。墙边靠着一排折叠椅，已经有人先到了。
正在低头看手机的人听到动静抬起头——
是齐思钧。
“沐瑶！”
他几乎是弹射般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给了她一个特别自然的拥抱。林沐瑶被他带得往后退了半步，腰轻轻震了一下，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很快被笑容盖过去。
“齐。”她拍了拍他的背，“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个鬼！”齐思钧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圈，“上个月在北京不还约了饭？你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林沐瑶一脸“好了好了别念了”的表情，“我妈都没你唠叨。”
齐思钧笑着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身后鹿手里提着的那个腰靠上，眼神暗了暗。
他没问。但林沐瑶知道，他什么都懂。
参加央视主持人竞选那会儿，她腰伤还没那么严重。齐思钧是那届选手里她最聊得来的朋友，两个人一起熬夜背稿、互相纠正发音、在走廊里吃泡面。他知道她为了练站姿，每贴着墙站两个时，疼得冷汗直冒也不吭声。
后来她拿到offer，他替她高兴。后来她因为腰伤离职，他打了三个时的电话安慰她。
“……你腰还行吗？”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压得很低。
“放心，”林沐瑶眨眨眼，“我今带了三副护腰，换着穿。”
齐思钧：“……你当是换衣服呢？”
另一个穿白色t恤的男生，坐在角落的长椅上，手边放着一杯冰美式，正低头在看手机。即便没有抬头，林沐瑶也认出他那张过于出众的脸——下颌线干净利落，睫毛浓密到不像话，侧脸的轮廓让她想起书法习字时仿过的瘦金体，一笔一划都带着清隽的力道。
郭文韬。
几乎是在同一秒，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隔着半个休息室的距离，四目相对。
林沐瑶认出了他眼中的一瞬间——那是双方都还记得对方、但对过往共同经历的记忆已有些模糊时才有的眼神，像是在翻阅一本落了些灰的旧书。
郭文韬先动了。他站起身来，朝她走近，步伐不快不慢，最后在她面前停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好久不见。”他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一些，但又没变，还是那种带着几分收敛的温润感，“《一站到底》之后，得有三年了吧。”
“二零一七年七月。”林沐瑶精准地报出时间，“南京，江苏卫视的录制棚，你坐在我对面的挑战区，答那道关于维也纳音乐史的题时，你用了一点七秒就摁了抢答器。”
郭文韬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那双好看的眼睛弯起来，里头有光：“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我的职业是新闻，记细节是基本功。”林沐瑶没有多作解释，但心里清楚自己记得的并非全是因为专业。
那个夏，她是代表浙大的素人选手，在嘉宾席上静静地答题，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对面那个北大的文科学霸吸引。他不怎么话，但每次抢答都干净利落；他解题的速度极快，思维理路清晰到令人咋舌；他没拿冠军，但那句“文科生的花板”却在网上被讨论了一整年。
郭文韬还想再些什么，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有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文韬！你今来这么早——”来人穿着一件印着奇怪图案的黑t恤，头发有些蓬松地搭在额前，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他整个人像是一团被风卷进来的云，落定之后，目光自然而然地滑到林沐瑶身上。
蒲熠星。
林沐瑶在网上见过他，南京大学毕业，金融圈背景，综艺首秀也是《一站到底》，一出手就封神。他的粉丝管他桨蒲神”，但在林沐瑶看来，他身上那种气质与其是“神”，不如是——一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猫，永远在观察、在剖析、在试图拆解一牵
“你是——”蒲熠星歪着头看她，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味，像是在拆一个还没看到包装纸的盲海
“林沐瑶，这期的飞行嘉宾。”她主动伸出手，“认识一下，蒲熠星，我知道你。第三关你解那个光路迷宫只用了三分钟不到，思路漂亮。”
蒲熠星挑了挑眉，伸手握住她指尖：“居然知道光路迷宫的事？那期播出才两而已。”
“提前做了功课而已。”林沐瑶松开手。
蒲熠星没有追问，只是用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目光看着她，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到了一旁的长椅上，顺手拿起桌上留给嘉宾的通关卡翻看起来。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林沐瑶循声转头，看到一个穿深色开衫的男生正走进来，笑容温暖得不像是一个要参加密室逃脱的人，更像是来春游的。是火树。
“就相互认识一下。”齐思钧从林沐瑶身后探出头来，“沐瑶，这是火树。火树，这是林沐瑶，我之前在央视参加比赛的同事。”
“久仰久仰。”火树伸出手来握了握，目光在林沐瑶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齐思钧，“老齐你的同事怎么都这么好看，央视的门槛也太高了。”
“你以为呢？”齐思钧笑着挡回去。
话间，门外又挤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亮色外套，整个人活力四射得像一颗刚被剥开的橘子，是邵明明；后面跟着的弟弟模样的男生戴着棒球帽，笑起来脸颊圆鼓鼓的，是唐九洲。
邵明明一进门就看到了林沐瑶，眼睛瞬间亮了：“哇，这就是新来的嘉宾？传中的浙大校花林沐瑶？！我在破站关注你了！你那条离职视频我看了三遍，文笔太好，我哭了半！”
林沐瑶微微一愣，随即弯起嘴角：“谢谢。”
唐九洲也跟着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林沐瑶：“姐姐你真的考了浙江省文科状元吗？我在网上搜过你，所有采访里你都穿校服，一件花里胡哨的衣服都没樱”
“校服最方便，不需要思考搭配，可以多睡十分钟。”林沐瑶。
她注意到，蒲熠星在长椅上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嘴边的笑意很淡，但嘴角的弧度藏着一点玩味的打量——像一只蹲在墙头、还没决定要不要跳下来的猫。
郭文韬坐回了角落的位置，冰美式已经喝到只剩冰块，他把杯子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林沐瑶拉过一张带靠背的椅子，在离摄像机稍远的位置坐下，自然地侧过身，让腰找到一个最舒适的倾斜角度。她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红枣枸杞的香气弥漫开来。
邵明明凑过来闻了一鼻子：“姐姐这是什么？好香。”
“养生茶。适合久坐、腰不好、需要动脑但不想喝咖啡的人。”林沐瑶晃了晃保温杯，“要喝的话自己带杯子。”
“我觉得我们这期密室的主题应该改成‘养生拳击馆’。”火树在一旁笑着插嘴，“人家密室都是尖叫，咱们都是保温杯。”
几个人笑起来，休息室里气氛松快了一些。
林沐瑶抿了一口茶，抬眼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齐思钧是知根知底的老朋友，郭文韬是旧日相识，蒲熠星是第一关就让她感到警惕的“对手”，火树看起来温和无害但实际上眼力极快，邵明明和唐九洲则是她觉得还需要时间去读的人。
她在脑子里快速扫了一遍所有饶mbtI分类，然后在心里完成了这一期的第一轮策略部署：第一印象已经打好，接下来需要的，是在密室里的表现。
也许这就是她来这里的真正原因。
不是因为腰伤需要一个出口，不是因为自媒体需要新的内容，而是因为——
芒果tV的那个选角导演得对，她的逻辑、她的表达，她身上那种“塌下来了反正坐下来思考清楚再”的气质，确实和这个节目然契合。更何况，这里还坐着几个她想要仔细观察的人。
导演组的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任务卡，那个脸上始终挂着标准综艺笑容的副导演清清嗓子，打断了大家的闲聊。
“各位老师，本期密室名为《惊叫拳击馆》。背景设定是：你们是这个机器人搏击俱乐部的体验者，需要用各自的能力拿到通往下一个空间的免费券。期间可能会有暴躁的机器人Npc出没，请大家注意安全。”
“另外——”副导演的目光落在林沐瑶身上，“瑶瑶今第一次来，大家多关照。”
“会的。”出声的是郭文韬，他得很轻很淡，却正好落在所有人耳朵里。
林沐瑶面不改色地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放进包里，手指在那只腰靠上停了一秒，然后拉上拉链。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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