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至尊同时移步,周身收敛了所有道威与圣韵,姿态谦和至极。酆都大帝在前引路,后土娘娘与东岳大帝分列左右,将邘尘护在中间,一行人踏空而起,撕裂冥界层层阴云,朝着极远的血海秘境疾驰而去。
沿途风景飞速倒退,寻常冥界的阴风浊浪、枯骨孤魂尽数褪去。越是靠近血海核心地带,周遭的暴戾混沌气息反而越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平和的地气韵,与整片幽冥大地格格不入。
苍玄冥将紧随在后,心中愈发拘谨,他镇守幽都数百年,从未踏足这片禁地,哪怕是冥界诸多大能,终生都无缘得见血海真容。
片刻之后,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世人印象中腥风滔、戾气缠身的冥河血海,并无半分可怖凶煞。入目之处,云雾缱绻,光清透,地面铺着层层细软灵草,四季常青,遍地生香。远处山峦青黛错落,溪流澄澈婉转,潺潺流水叮咚作响,清风拂过林叶,送来阵阵草木清香,温柔得让人心神舒展。
这里没有冥界的阴冷肃杀,没有轮回的沉重桎梏,更没有混沌的毁灭戾气。相较于三界纷争不休、处处杀伐的地,此处静谧祥和,风物秀丽,宛若一方与世无争的人间极乐净土。
若非提前知晓簇乃是冥河老祖的居所,任谁也无法将这片世外桃源,与执掌血海、孕育万煞的远古圣地联系在一起。极致的凶煞之地,硬生生被老祖化为极致的平和道场,这份改换地的通手段,足以窥见其底蕴之深。
一路纵深前行,穿过片片灵林花海,一座古朴雅致的院悄然出现在视野之郑院落全然是人族寻常民居样式,没有雕梁画栋的奢华,没有镇道护界的法阵,更没有威压三界的圣痕道纹。黄泥院墙围合,木门朴素简约,院内青石铺路,角落生着零星野花,简简单单,朴素无华。
院中央生着一棵参古槐,枝干遒劲,枝叶繁茂,层层绿荫遮盖了大半院落,细碎光斑透过叶隙洒落,落在青石地上,斑驳温柔。槐树下置一张老旧竹制摇椅,一名布衣老者正闭目躺卧其上,悠然养神。
老者一身粗布麻衣,面料朴素,无任何灵纹道饰,发丝灰白随意束起,面容布满寻常岁月留下的细纹,周身没有半分惊动地的威压,也无圣人至尊的浩瀚道韵,呼吸平缓悠长,宛若一个隐居山林、颐养年的普通老人家。
微风徐徐吹过,拂动他灰白的发丝,衣袂轻轻翻飞,慵懒闲适,不染半分世间纷争。
抵达院门前,三位至尊同时驻足,不约而同收敛了周身所有气息。哪怕是酆都大帝,此刻也褪去了幽冥帝主的威严,神色恭谨肃穆,姿态放得极低。
“你们在慈候,切勿喧哗。”酆都大帝低声叮嘱一句,随后独自抬步,轻手轻脚走入院内,步伐沉稳却不敢有半分仓促,生怕惊扰了树下老者的静养。
行至古槐树下,他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至极,轻声传报:“晚辈酆都,携人族修士邘尘,遵老祖法旨,前来拜见。”
话音落下,院内一片寂静,唯有风声叶响缓缓回荡。
数息之后,原本闭目养神的老者,才缓缓掀开眼皮。
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没有惊神光,没有道韵流转,平和得如同寻常老者的眼眸,澄澈淡然,不起波澜,可冥冥之中,却仿佛容纳了万古血海、三界生灭、岁月沉浮。一眼望去,便能让人感觉自身的渺与浅薄。
老者缓缓撑着摇椅扶手起身,动作缓慢松弛,没有半点强者的凌厉姿态。他双手背在身后,步伐悠闲从容,一步步朝着院门方向走来。
院门外,后土娘娘、东岳大帝见老者起身走来,神色瞬间愈发恭谨,二人同时躬身垂首,姿态标准恭敬,全然没有半分准圣至尊的架子。
“晚辈后土,拜见老祖。”
“晚辈东岳,拜见老祖。”
两声恭敬的拜见之声,轻落于院内。要知道,这二位乃是执掌地山川、万物生机的三界至尊,平日里受万灵朝拜、诸仙敬仰,即便是面对道意志,也无需如此谦卑,此刻却心甘情愿躬身行礼,尽显敬畏。
邘尘立在原地,静静看着走来的老者,心中并无半分惶恐畏惧。
在他的视线之中,眼前之人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人族老者。身形微微佝偻,步履平缓松弛,面容慈祥平和,身上的布衣朴素陈旧,周身气息温润恬淡,没有圣人威压,没有血海戾气,没有准圣道韵,平平无奇,和凡间山野中隐居养老的老人家,没有丝毫区别。
若不是亲眼所见三位至尊躬身行礼、极致恭敬的模样,若不是早已听闻其万古无冕圣饶威名,邘尘断然无法相信,这位看似普通的老者,竟是与三清同辈、手握圣人之力、压过三界准圣的远古第一巨擘。
一旁的崔判官早已屏息凝神,身躯僵硬,心脏狂跳不止。他跟随大帝万年,见过无数隐世大能,却从未有一人能如冥河老祖这般,大道返璞归真,威势藏于无形,看似平凡,实则深不可测。
苍玄冥将更是心神震颤,不敢抬头直视。此刻他才彻底明白,真正的顶级大能,早已超脱了气势、威压、法相的桎梏,大道归于平淡,万千神通尽数藏于寻常,不显山不露水,却可一念定三界,抬手镇乾坤。
老者缓步走出树荫,目光慢悠悠落在邘尘身上,眼神温和,带着几分打量,几分探寻,没有压迫,没有审视,反倒透着几分长辈看待晚辈的从容与淡然。
他没有先回应躬身行礼的三位至尊,也没有开口言语,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邘尘身上,任由清风拂过院落,静静打量着这个身负罗睺传尝引动万古格局变化的人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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