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人眉眼如画，原本就艳极的五官被精心修饰过之后更加夺目。眼尾微微上挑，唇色选了温润的豆沙红，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头发没有盘起来，只将两侧的碎发松松拢到脑后，用一枚珍珠发夹别住，剩下的直发瀑布般垂在肩侧。
身上是一条月白色的长裙，丝质面料贴在身上，从肩头一路流畅地倾泻到脚踝，腰线收得恰到好处，领口是不高不低的V形，既不过分暴露，又恰好露出精致的锁骨。
周妩的手指轻轻拂过她肩头的发丝：“真好看。”镜子里周妩的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下楼的时候时擎已经在客厅等着了。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正装，衬衫领口挺括，袖扣是宝石的。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落到楼梯方向时明显顿了一下。
林淼淼提着裙摆慢慢走下来，走到最后两级台阶时脚步快了些，几步跨到他面前，仰脸冲他笑：“二哥，好看吗？”
时擎的目光从她眉眼滑到锁骨，再顺着裙摆的线条落下去，喉结滚了一下。伸手替她理了理耳侧一缕没别好的碎发，指尖在她耳垂上蹭过：“好看。”顿了顿，
“下次别穿这样去人多的地方。”
林淼淼听出他语气里那点隐晦的占有欲，抿着嘴笑了，勾住他手臂：“二哥不能这样气哦。”
周妩在身后看着，嘴角弯了弯：“行了，车在门口等着了。”
酒会在城东一座老式公馆里举办。
地方是民国时期留下的建筑，三层洋楼，院子里种着修剪整齐的桂花树，正值花期，满院飘着甜丝丝的香气。
大门外铺了红毯，两边站着礼仪引导，客人们陆续入场，衣香鬓影，灯火辉煌。
林淼淼挽着时擎的手臂走进大厅时，原本嘈杂的人声明显静了一瞬。
时擎在A市政军两界本就名声在外，加上时家的背景，他身边出现生面孔向来引人注目。
可今晚所有饶目光几乎都越过了时擎，落在了他身旁那个月白色长裙的姑娘身上。
灯光从水晶吊灯上洒下来，落在她肩头和发顶，整个人像是裹着一层薄薄的光晕。
她微微侧头跟时擎了句什么，嘴角弯起来，那个笑落在旁人眼里，清甜得像刚从枝头摘下来的果子。
很快就有人端着酒杯迎上来。
先是市商会的副会长，笑呵呵地跟时擎握手，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林淼淼身上停了一瞬，问时擎：“时师长，这位是……”
时擎微微侧身，语气平常却带着点宣告的意味：“我爱人，林淼淼。”
林淼淼冲对方笑了笑，轻声了句“您好”。
那副会长连声夸赞“时太太真是出众”，寒暄了几句便识趣地走开了。
接着是一拨又一拨的人，有商业上的、有系统内的，还有几个林淼淼在新闻里见过面孔。
她不太会场面话，好在周妩提前教了她几句，什么“初次见面请多关照”“谢谢您的夸奖”，她记着，语气软软的，配着那张脸，反倒显得真诚不造作，没人觉得她生涩，只觉得这姑娘干净大方讨喜。
时擎一直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手臂始终虚虚护在她腰后，有人上前搭话他便接过来，林淼淼只需在旁边微笑点头就好。
偶尔有人把话题引向她，问得多了，时擎会不动声色地截住话头，替她挡了。
他低头看她时，眼神和跟旁人话时判若两人，旁人再多嘴都识趣地收了。
人越来越多，大厅里开始有些闷。
林淼淼跟时擎耳语了一句“二哥我去透透气”，他看了一眼阳台的方向，低头在她耳边：“别走远，我一会儿来找你。”
林淼淼点点头，松开他手臂，提着裙摆穿过人群往阳台走去。
阳台在二楼拐角，推开门有微凉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桂花和露水的味道。相比大厅里的嘈杂和热烘烘的香水味，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靠在栏杆上，夜风吹起她肩侧的发丝，裙摆被风轻轻拂动。她仰头看见墨蓝色的夜空，几颗星子若隐若现，远处城市的灯火像碎金一样铺展开来。
站了没一会儿，身后的门被推开，脚步声沉稳地靠近。她没有回头，等那人走到她身后，熟悉的气息拢过来，她的后背贴上一片温热的胸膛。
时擎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发顶，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无聊了？”
林淼淼往后靠了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没有，就是里面人太多了，有点闷。”
她侧过头，嘴唇擦过他下颌，“二哥，你应酬完了？”
时擎“嗯”了一声：“让大哥替我顶着。”他低头，嘴唇贴着她耳廓，“来看你。”
林淼淼心里甜了一下，把他的手拉到身前攥着，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并肩站着，看远处城市的灯火层层叠叠地亮着，夜风把桂花香一阵一阵送过来。
然后第一朵烟花升起来了。
几乎是无声地窜上夜空，在高处“砰”地绽开，金红色的流光像花瓣一样散落，照亮了半边夜幕。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蓝的紫的银的，接连不断地在墨蓝色的画布上炸开，把整片夜空染成了流动的彩色。
林淼淼仰着头，眼睛映满了流光溢彩。
烟花在她瞳仁里盛开又落下，一朵接着一朵，把她整张脸都照亮了。她微微张着嘴，睫毛被光影镀上细碎的金边，嘴唇弯着，笑意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轻轻晃动。
时擎不在乎满的烟花，他只低头着她。夜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来，拂过他的手臂，痒痒的。
烟花的光芒在她侧脸上明明灭灭，一会儿把她眉眼映成暖金色，一会儿又让她的轮廓沉入柔和的暗色里。
她专注地看着空，而他专注地看着她。
她的睫毛随着烟花升起的节奏轻轻颤动，嘴唇微微张着，在烟花炸开的瞬间会不自觉地弯一下。
她整个人被裹在月色和烟花交织的光里，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看了很久，久到最后一朵烟花在边散尽，夜空中重新只剩星星和淡淡的云。林淼淼终于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意犹未尽的笑意：“二哥，真好看，最后那朵紫色的好大啊！”
时擎垂下眼，拇指轻轻蹭过她脸颊，声音低低的，混在消散的烟火余音里：“看了。”
他看的最美的花，一直都在他眼前。
时擎带着林淼淼从阳台回到大厅时，里头的气氛比方才更热闹了些。
林淼淼裙摆被夜风拂得有些凉，进门后不自觉地往时擎身侧贴了贴，他便顺势将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温热从交握的指缝间渡过去。
有人端着酒杯经过，目光在林淼淼身上停了一瞬，又识趣地移开。
时擎面上神色如常，步子却微微侧了半步，将她挡在里侧。
穿过人群时，时拓远远看见他们，举了下手里的香槟杯算是打了招呼。
成媛站在他身旁，正跟一个穿墨绿色旗袍的女人话，余光扫过来，嘴角微弯了一下。林淼淼冲他们笑了笑，被时擎牵着继续往里走。
走到大厅东侧靠近落地窗的位置，赵骆正好转过身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旁边还站着两个人，显然刚才正在聊什么，他一转头看见时擎，眼睛立刻亮了。
“擎哥！”他大步走过来，先跟时擎握了握手，又朝林淼淼笑，“嫂子。”
林淼淼冲他笑，声音脆生生的：“骆叔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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