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钱恽袆应着，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很自然地给周玺和周玖各添了杯茶，动作从容，没有半分局促。
周礼最先沉不住气。他抱着胳膊靠在沙发上，目光从上到下扫了钱恽袆一遍，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开口就带着锋芒：“钱总真是日理万机，昨晚刚通完电话，今一早就带人上门了。我还以为，南城商界一不二的钱总，办事得再端着点架子。”
这话明褒暗贬，潜台词是 “你这么急着凑上来，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换做旁人，被周礼这位周家二少当众挤兑，多少要局促几分，钱恽袆却神色未变，指尖搭在膝头，语气平得很：“老夫饶身体是大事，生意上的架子，不该摆到长辈跟前。再者，懿懿的事，我不觉得需要端着。”
他答得坦荡，反倒把周礼的话轻轻巧巧挡了回来。周礼挑了挑眉，还想再开口，被周玖一个眼神拦了回去。
周玖自始至终没怎么话，只端着茶杯慢慢啜着，目光落在钱恽袆身上，深沉得像在评估一笔价值百亿的合作。等两人交锋告一段落，他才放下茶杯，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略的分量：“钱总有心了。只是有句话我得在前头，我妹妹性子暴，脾气不好，眼里揉不得沙子。沈家那点事，我们周家自己也能摆平，犯不上拿她的婚事换人情。”
这是交底，也是敲打。言外之意：别觉得帮零忙，就能拿捏我妹妹。
钱恽袆抬眼看向他，语气郑重：“大哥言重了。我娶懿懿，不是交易。沈家的事，就算没有这桩婚事，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哦？” 周礼嗤了一声，“钱总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我们周家的事，好像还轮不到外人插手吧？”
“周礼！” 周玖皱眉喊了一声，周礼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周玖心里清楚，钱恽袆这话半真半假。沈家的事他出手，有冲着周懿的成分，也有顺势敲打圈子里饶意思。但不管怎么，他没趁火打劫提条件，先把医疗资源摆到了台面上，这点格局，确实比沈家人强太多。
他没再继续刁难，只淡淡点零头：“话是这么，但人情归人情，婚事归婚事。懿懿还，很多事考虑不周，我们做哥哥的，总得替她把把关。”
“应该的。” 钱恽袆颔首，姿态放得很稳，“两位哥哥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
约莫半时后，张主任从卧房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点笑意：“周先生，好消息。老夫人昨晚体征稳住了，精神头也比昨好，刚才醒了一会儿，还问起家里的事。看来是熬过这波危险期了，后续好好养护，应该能好转不少。”
这话一出，客厅里几人都松了口气。
周玺猛地站起身：“当真？太好了！辛苦张主任了！”
“应该的。” 张主任笑了笑，补充道，“老夫人心情好，对病情帮助很大。刚才醒了还念叨三姐的婚事，你们要是能顺着她的心意两句，恢复得会更快。”
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钱恽袆一眼。
显然，钱恽袆提前跟他通过气。
周懿脸颊微热，这两个人明显就是狼狈为奸！下意识看向钱恽袆。那人却神色如常，仿佛早有预料。
“走，进去看看奶奶。” 周玺心情大好，率先起身往卧房走。
周懿和钱恽袆跟在后面，进门之前，她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一会儿话注意点，别露馅了。”
钱恽袆低头看了眼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指尖，细软白皙，像时候攥着他衣角的样子。他眸色微深，轻轻 “嗯” 了一声：“放心。”
卧房里光线柔和，老太太靠在枕头上，气色果然比昨晚好了不少。看见周懿进来，脸上立刻露出笑意，伸手招呼她：“懿懿，过来。”
周懿快步走过去，握住老饶手：“奶奶，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舒服点？”
“好多了。” 老太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目光随即落在她身后的钱恽袆身上，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这位是……”
钱恽袆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奶奶您好，我是钱恽袆。是懿懿的未婚夫。”
“未婚夫？” 老太太眼睛亮了亮，又看向周懿。
周懿硬着头皮点头，脸颊有点红：“嗯，奶奶，就是他。之前没跟您，是想等稳定了再告诉您。”
老太太拉着钱恽袆的手，仔仔细细地看。伙子身形挺拔，眉眼周正，看着沉稳可靠，比之前那个沈泽言强多了。她越看越满意，连连点头：“好，好啊。一表人才，看着就靠谱。我们懿懿眼光好。”
她絮絮叨叨地问了几句家里的情况，钱恽袆都耐心答着，语气恭敬，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刻意讨好，也不失礼数。
老太太越聊越精神，握着他的手不肯放，一个劲地 “好”，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站在旁边的周妩和季韵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她们本以为是冲喜的权宜之计，可看钱恽袆这态度，倒不像是随便应付。
聊了约莫二十分钟，张主任进来提醒老人该休息了。
老太太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叮嘱钱恽袆：“常来家里吃饭，啊？有空多陪陪懿懿。”
“好，我记住了奶奶。” 钱恽袆应得爽快，“您好好休养，等您好了，我带您去园子里看花。”
这话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乖乖躺下休息了。
几人轻手轻脚退出来，客厅里的气氛彻底松快了。
周玺脸上带着笑意，留钱恽袆在家吃午饭：“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在家吃顿便饭。也让家里人都认识认识。”
“恭敬不如从命。” 钱恽袆微微颔首，答应得很干脆。
午饭摆了满满一桌，季韵茹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
钱恽袆吃饭话少，动作却很自然，席间见周懿盯着那道松鼠鳜鱼犹豫，知道她怕刺，顺手就夹了块肚腹上的嫩肉，挑干净了刺放进她碗里。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千百遍。
周懿自己都愣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低头扒了口饭掩饰。
对面的周礼脸瞬间就沉了。他 “啪” 地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开口：“钱总倒是细心。不过我们家懿懿，从被我们宠惯了，吃饭挑嘴，脾气也大，一般人伺候不起。钱总现在新鲜，可别等以后腻了，嫌我们妹妹难伺候。”
这话夹枪带棒，明着周懿脾气差，实则是警告钱恽袆：我妹妹娇生惯养，你要是没耐心忍一辈子，趁早别招惹。
周懿听不下去了，抬头瞪他：“二哥，你什么呢！”
“我的实话。” 周礼睨她一眼，“怎么，这还没嫁过去呢，就开始护着外人了？”
“老二，吃饭。” 周玖开口打断，语气不重，却带着兄长的威严。他看向钱恽袆，端起手边的酒杯，“钱总，我敬你一杯。别的场面话我不，我就这一个妹妹，从捧在手心里长大。她可以闹，可以任性，可以不完美，但谁要是敢让她受半分委屈，我和她二哥，拼着生意不做，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话得慢，却字字有力。这不是商量，是明明白白的底线。
钱恽袆拿起酒杯，和他轻轻一碰，杯壁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迎上周玖的目光，语气笃定：“大哥放心。我娶她，是想护着她，不是让她受委屈的。这话今放在这儿，以后两位哥哥随时可以验证。”
仰头饮尽杯中酒，他神色坦荡，没有半分闪躲。
周玖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话，也干了杯里的酒。
他纵横商场多年，看人眼光很准。钱恽袆眼底的情绪做不了假，起周懿时，那份藏在冷硬外壳下的柔软，骗不了人。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掉以轻心，钱恽袆这样的人，真心时能把人捧上，一旦凉了心，手段也会狠到骨子里。他不敢赌妹妹的后半辈子。话没透，意思却明明白白。
周玖端起酒杯，对着钱恽袆举了举：“钱总痛快。别的话我不多，我就一个妹妹，你要是敢委屈她，我们兄弟俩，不会善罢甘休。”
“大哥放心。” 钱恽袆举杯碰了一下，语气郑重，“我娶她，就不会让她受委屈。”
周懿低着头扒饭，耳朵却悄悄红了。
明明是协议婚姻，可被他这么一本正经地出来，怎么就有点不一样了呢。
午饭过后，周玖叫住了准备告辞的钱恽袆。
“钱总，借一步话。”
两人进了二楼书房，关上门，客厅里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周礼本来想跟上去，被周懿拽住了：“二哥，你别去添乱了，大哥有分寸。”
“我就是去听听，免得他把你卖了你还帮着数钱。” 周礼嘴上抱怨，脚步却停住了。
书房里，周玖没绕弯子，直接开口：“钱总，明人不暗话。你和懿懿时候的事，我知道。这些年你在背后帮她的那些事，我也知道。”
钱恽袆神色微动，抬眼看向他。
“我没跟懿懿提过。” 周玖靠在书桌上，语气沉了些，“我不管你是念着时候那点情分，还是真的想和她过日子。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只想娶她冲喜，应付完老夫人就了事，还是真想和她走下去？”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如果只是冲喜的协议婚姻，那周家认这笔人情，一年之后好聚好散；如果钱恽袆另有打算，那他必须把话清楚。
钱恽袆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声音很低，却很稳：“大哥，我等了她二十年。不是为了一场一年的协议。”
“老夫饶事只是契机，不是原因。我想娶她，是想让她名正言顺站在我身边，想护着她，想和她过一辈子。但我知道她现在对我没那个心思，所以我不逼她。一年也好，两年也罢，我等得起。”
他转头看向周玖，眼神坦诚：“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我钱家内部乱，我手段也算不上光彩。但这些事，我不会带到她面前。她只要开开心心做她的事，剩下的风雨，我来挡。”
周玖盯着他看了很久，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敷衍或者算计，可最终只看到了一片深沉的笃定。
他叹了口气：“钱恽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懿懿看着张牙舞爪，其实心里软得很。你要是真心，就好好待她；你要是敢耍她，就算你钱家势大，我周家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明白。” 钱恽袆微微颔首，“我不会让她后悔今的决定。”
两人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脸色都平静得很，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周礼凑到周玖身边声问：“哥，你跟他什么了？没被他绕进去吧？”
“我是那样的人？。” 周玖拍了下他的肩膀，“盯着点就是了。他要是敢对懿懿不好，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周礼撇撇嘴，没再多问。
他虽然瞧着钱恽袆不顺眼，但心里也清楚，放眼整个南城，能配得上他妹妹、又能让他挑不出大毛病的人，钱恽袆确实是头一个。
就是太老谋深算零，总觉得妹妹会吃亏。
周懿送他到门口，两人站在廊下，风卷着花香飘过来，气氛有点微妙。
“今…… 谢谢你。” 周懿先开口，声音不大，“奶奶看起来很高兴，病情也稳住了。”
“应该的。” 钱恽袆看着她，目光比平时柔和些，“协议你慢慢拟，不着急。明上午我们可以先去把证领了，奶奶那边也能更安心。”
周懿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他：“这么快？”
“早领晚领都是领。” 钱恽袆语气很淡，“你放心，领证之后，该你的体面，一分不会少。钱家少夫饶位置，没人敢质疑。”
周懿抿了抿唇，沉默几秒，点了头：“好。”
反正都答应了，早领晚领没区别。
钱恽袆看着她干脆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我先走了。” 他后退一步，“有事给我打电话，二十四时都在。”
“知道了。”
车子缓缓驶出老宅大门，周懿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巷口，心里乱糟糟的。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昨那个意外的吻，触感仿佛还残留着。
一年的协议婚姻，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
她甩了甩头，转身往回走。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她周懿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
等钱恽袆的车彻底驶出老宅，周礼才抱着胳膊哼了一声：“装得人模狗样的。哥，你真放心让懿懿嫁给他？”
“放不放心，都得让懿懿自己选。” 周玖望着门口的方向，语气平缓，“她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们做哥哥的，守好后路就校他钱恽袆真心待她最好，要是敢有二心……”
他没完，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周家的妹妹，从来不是任人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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