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后,光彻底大亮,山南镇矿区迎来了事发后规模最大的联合处置队伍。
时擎早前救出所有人、锁定全部嫌疑人后,第一时间将矿窝点、安置房贪腐、人口拘禁、故意伤害全套证据同步给时拓;
时拓连夜上报省厅、省纪委、卫健委,多部门联合车队此刻准时抵达省道入口,按预定方案有序开进矿区临时通道。
整条公路上车队纵向排开,次序分明:省公安厅现场指挥车打头,车身警徽在晨光下亮得刺眼;紧随其后是特警支队四辆装甲运兵车,车身沾满连夜赶路的泥浆,车顶强光探照灯全部关闭,避免强光破坏矿道内物证;后方分列省检察院、省纪委监察专用深色公务轿车,沿提前清拓出的临时土路,依次驶入选矿车间前空地,现场临时指挥部就地设立。
时拓从指挥车下车,身上换了一身深色休闲便服,昨夜混战留在手臂的血痂已随行医护简单清创包扎。他快步走到空地中央,手持对讲机与省厅现场总指挥低声对接抓捕移交、现场封控两套方案。
总指挥听完方案要点,点头示意特警分队立刻执行布控。
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从装甲车内列队下车,全套作战服、制式步枪配齐,防弹背心上沾着山间清晨露水。
此次案情重大、矿道地形复杂,没有简单拉起外围警戒线,而是依据赵骆连夜绘制、时擎核对修正的矿区地形图,分为六支专项组,同步驻守六大关键点位:矿道主入口、地下竖井、通风井、废弃仓储区、选矿车间后门、进山岔路口。
每处点位安排两名持枪特警定点警戒,统一枪口朝下,食指贴于扳机护圈外侧,严防嫌疑人逃窜、无关人员闯入破坏物证。
另一边,公安刑警分批押解昨夜时擎、赵骆团队控制的涉案人员,从竖井、储罐地下室两处关押点依次带出,统一集中到空地等候移交。
拐卖窝点领头的中年打手满脸血污,被两名刑警左右架住,行动踉跄;那个戴粗金链光头头目金链断裂,脖颈空落落一片,全程垂着头不敢抬头;穿花衬衫的底层打手还在不停叫嚣,刑警直接按住其头颅,快速送入刑事押解专用车辆。
其中牵涉安置房贪腐、幕后保护伞的黎主任,身份特殊、属纪委留置对象,单独分开处置。
省纪委办案人员当场出示完整留置审批手续,当众为其戴上手铐,单独押上监察公务车。关上车门前,黎主任下意识望向选矿车间二楼无玻璃的窗洞,嘴角反复抽搐,半个字也不出来,他清楚账本、录音全套铁证已经落在办案人员手中,再无周旋余地。
医疗救援力量同步到位:x 市卫健委紧急调配六辆急救救护车,叠加山南镇本地两辆乡镇急救车,八台车辆整齐停放在矿区入口平整出的临时停车场。医护人员推着担架穿梭碎石路面,分批转载下室、手术室、石屋解救出的受害人员,轻重伤员分开登记处置。
成雷从地下手术室救下的年幼受害孩童,被安置在第一辆急救车。随车急救医生蹲在担架旁,指尖持续监测颈侧脉搏,低声记录伤情:“生命体征平稳,腹部创口缝合完毕,全程持续补液,即刻转运市医院 IcU。” 记录完毕,医生拉上车门,专人随车护送。
越野车旁,周妩刚被搀扶下车,林淼淼立刻从副驾一瘸一拐冲过来,主动将周妩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用尽全身力气分担她的重量。
周妩看着女儿肿胀淤青的脚踝,强撑着虚弱摇头,轻声劝阻:“你自己脚伤严重,不用硬撑,先去一旁等医护给你处理伤口。”
话音未落,两名医护人员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护住周妩,准备抬上担架。
“妈妈,救护车上有医生,我想全程陪着你。” 林淼淼不肯松手,牢牢扶着她不肯退让。
周妩不再拒绝。
方才路上林淼淼已经用随身湿纸巾擦去她脸上大片血污,但颧骨大面积淤青依旧高高肿起,话牵动嘴角裂口,又渗出细细血丝。她侧头看向拼尽全力搀扶自己的姑娘,眼底满是柔软欣慰,轻声叹道:“我的乖乖,真的长大了。”
林淼淼心口又酸又暖。长久以来,周妩始终把她护在羽翼之下,衣食住孝学业心事样样替她周全;这次出事,反倒是自己最先察觉失联异常、坚持追查线索,才能让救援队伍及时赶到。
一句 “长大了” 让她五味杂陈:既有被妈妈认可的喜悦,又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 她怕自己长大以后,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窝在周妩怀里撒娇。可眼下看着妈妈安然无恙,心底更多的是踏实与庆幸。
选矿车间门口,时擎正与公安办案民警核对嫌疑人移交清单、现场物证登记。余光瞥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往救护车走去,晨光透过松林落在碎石路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周妩身形虚弱微微弯腰,林淼淼却挺直单薄肩膀,稳稳托住母亲。
他快速收尾交接手续,大步追上两人。
就在林淼淼扶周妩踏上担架的瞬间,时擎伸手稳稳托住周妩另一侧胳膊,分担她全身重量。周妩侧头先看向时擎,又望向身旁紧紧靠着自己的林淼淼,连日紧绷的心彻底落地,满是踏实与满足。
母女二人一同躺靠在急救担架上,医护即刻上前测量血压、清创处理面部伤口,林淼淼全程握紧周妩的手不肯松开。
矿区入口那棵歪脖子老松树下,成雷、王乐安静坐在石块上。随车医护已经重新处理王乐掌心玻璃划伤,换掉之前粗糙布条,缠上整洁无菌白纱布。
成雷未脱下沾着泥土、血渍、孩童血迹的防刺背心,手肘撑在膝盖,双手垂落在腿间,全程沉默低沉。
王乐没有主动开口打扰,静静侧头望着他布满新旧伤痕的侧脸,默默拧开一瓶未开封矿泉水,递到他手边。
成雷接过水瓶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重重滚动,放下瓶子依旧没有看向王乐,低声喃喃自语:“那个孩顶多五六岁,甚至更。如果赵骆没能挖到教学楼暗道,如果我们晚几分钟撞开手术室铁门,他这条命就没了。我跟他素不相识,可亲眼看见他躺在手术灯下,腹部划开伤口,手指微弱动弹……”
他五指用力攥紧塑料水瓶,瓶身被捏得发出挤压嘎吱声,满心愧疚自嘲,“以前打架闹事,总觉得自己威风厉害。现在才明白,从前的我一无是处,连想要保护的人都护不住,根本算不上男子汉。”
王乐轻轻从他手中抽走变形的水瓶,放在石缝间,伸手主动握住他冰凉、布满破皮伤口的手掌。成雷指尖微微一颤,没有抽回,反手牢牢回握。
“是你救下了那个孩子,我都看见了。你抱着他狂奔冲出地下室的样子,像拼尽一切的英雄。” 王乐认真望着他泛红带血丝的双眼,轻声补充,“当初烧烤店有人围堵我,也是你挡在我身前,在我心里,你就是英雄,你一直都是最靠谱、最勇敢的人。”
成雷抬眼看向她,心绪稍稍平复,拇指轻轻摩挲她纱布旁完好的皮肤:“手上伤口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
“那就好。”
完,他一根根收拢她的手指,完整包裹在自己掌心。王乐顺势轻轻把头靠在他肩头,成雷身体瞬间僵硬半秒,随即彻底放松,将脸颊轻抵在她发顶,闭上双眼平复翻涌的情绪。
空地中央,时拓陪同省纪委专案组负责人,全程监督涉案物证移交。
赵骆快步走来,满身尘土汗水,唯独精神亢奋。他将张宏发完整账本、全套录音存储设备、涉案人员纸质名单一并交到时拓手郑
时拓翻开账本核对核心行贿、偷工减料记录,快速翻阅关键页后合上,郑重递交给纪委负责人,简短有力四个字总结:“证据链完整。”
这一句话,为整件窝藏、贪腐、拘禁大案落下关键注脚。纪委工作人员当场收纳全部物证,装入密封证据袋、贴好专属封条,统一登记保管。
整片矿区有条不紊同步推进多项工作:特警、刑警分组进入矿道、地下室、手术室现场细致清点物证;六大警戒点位驻守人员丝毫没有松懈,持枪保持标准警戒姿态;医疗队分设两处临时清创点,轻伤人员就地包扎,重伤员分两辆救护车送往乡镇卫生院、市三甲医院。
矿道入口处,时拓静静目送载着周妩、林淼淼的急救车尾灯驶入山路。时擎缓步走到兄长身侧,两人并肩而立,一言不发,一同望向山下络绎不绝的车队、有序撤收装备的特警队伍。
不远处松树下,成雷拉起王乐起身,脱下自己外套披在她肩头,抬手拂去她后背沾附的松针。
赵骆脱去防刺背心搭在臂弯,蹲在路边与省厅民警逐一核对在押人员名单,嗓音因整夜奔波带着浓重沙哑。
时擎转头看向时拓,低声提醒:“我们走吧,妈还在救护车上。”
兄弟二人一同登上最后一台后勤越野车。
山脚下,救护车、警车、指挥车引擎接连启动,长长的车队顺着蜿蜒山路,缓缓驶离这片埋藏无数黑暗的废弃矿区,朝镇上、市区方向分头行进。
所有潜藏在深山矿洞、安置房工程下的龌龊罪行,尽数迎来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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