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上高速的时候，x 市的已经黑透了。
林淼淼靠在后座车窗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窗外黑糊糊一片，偶尔闪过一块路牌、一盏孤零零的路灯、远处村子里几点零碎的灯光。她隔两分钟就把手机翻过来瞅一眼，再翻回去扣在膝盖上。
周妩还是没回消息。
她心里堵得慌，像塞了块湿棉花，沉得喘不上气。
成雷坐在副驾后面靠窗的位置，一路上都没吭声，难得的安静。两个黑衣保镖，一个开车，一个坐副驾，脸从离开招待所起就绷着，半分松懈都没樱
车开得飞快，几乎贴着限速顶线跑，风刮着车窗呼呼响。开了快两个时，没往 A 市去，反倒拐进了一条没路牌的岔道。
路口连个标识都没樱
窄窄的水泥路坑坑洼洼，又颠了将近半时，最后停在一扇大铁门前。铁门旧得很，锈迹斑斑的，可门两边围墙上装着好几个隐蔽摄像头，门里影影绰绰能看见几栋灰扑颇矮楼，没挂牌子，连个标识都没樱
这是离 x 市最近的内部军区招待所，早就不对外接客了，还是时拓打了招呼才安排下来的。
林淼淼被安排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屋子不大，就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她把包往床上一扔，坐下来，脑子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瞎想。
王乐睡隔壁，成雷住走廊对面。两个保镖，一个守在楼梯口，一个绕着楼外面巡逻。整栋楼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窗外风吹树枝沙沙响。
凌晨两点多，时拓的车悄没声地开了进来。
他刚下车，就看见林淼淼从楼梯上往下跑。她换了拖鞋，啪嗒啪嗒踩在水泥地上，跑得急，头发都跑散了。
跑到时拓跟前站定，她仰着头看他。
时拓穿了件深色便装外套，眼底的青黑比走的时候更重了。
他身后跟着秘书、律师，还有个她没见过的男人，中等个子，穿便装，可站得笔直、走路带风，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系统里的人。
“大哥……” 她声喊了一句，声音都带着点颤。
时拓没马上话。
他低头看着她仰起来的脸，眼睛干干净净的，全是盼着他来的期待。在她心里，大哥来了，就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了。他伸手把她脸边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放轻了些：“上去。”
二楼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漏不进来。
林淼淼坐在床边，王乐挨着她坐。成雷抱着胳膊靠在窗台上。
时拓站在屋子中间，身后那个便装男人把一张 x 市城区地图摊在桌上，拿红笔先在市委招待所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郊区旧工业园的位置画了个圈。
“巡视组的车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四前下午。” 男人手指点在旧工业园的位置，“本来要去经开区项目现场，半路上改道拐进了这片。从那之后，整个巡视组全断了联系。手机、车载电台、卫星电话，啥信号都搜不到。”
屋子里瞬间没人话了。
林淼淼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那地方在郊区，周围啥都没有，一大片灰扑颇，全是要拆的老厂房和修了一半的断头路，看着就荒得吓人。
“谁让改的道？” 时拓问。
“周政委的秘书，姓吴。前有人在城东汽车站见过他一面，等我们的人追过去，人已经没影了。”
时拓手指轻轻敲着地图边，琢磨了几秒，转头看向林淼淼，语气是惯常的沉稳，带着不容商量的劲儿：“淼淼，这事太危险，我现在就安排车送你们走。你们待在这儿，太不安全了。”
这话不是商量，是命令。
林淼淼手指一下子攥紧了床单，指节都捏白了。
她才不信岗亭那饶鬼话。妈妈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偷偷哭。她那么温柔那么好的人，现在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待着，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挨打受伤。妈妈肯定也在想她。
她不能走。她要找到妈妈，要亲眼看见妈妈平安，要跟妈妈一起回家。
“大哥，我不回去。我要留下来，跟你们一起找妈妈。” 她声音有点抖，却咬着牙得很认真，“我保证不添乱，我会很乖的，大哥……”
着着，她嗓子就哽咽了。这是她第一次不听时拓的话。以前她最听大哥的话，可这次是妈妈的事，她怎么都不肯走。
时拓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语气硬了几分：“淼淼，这不是你想留就能留的。对方是什么底细我们都没摸清，没得商量。”
成雷从窗台边直起身，刚想开口帮林淼淼两句，时拓抬手就拦住了他。
他看着林淼淼，林淼淼也看着他。她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却硬憋着没掉下来。
沉默了好几秒，时拓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淼淼在我这儿，x 剩对，现在。”
他把手机递给林淼淼。
林淼淼接过来，屏幕上显示着通话时长。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就听见那头传来时擎低沉又熟悉的声音：“淼淼。”
她张了张嘴，嗓子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听大哥的话。” 时擎的声音很稳，像往常一样让人安心。
“我想跟你们一起……” 林淼淼声音又又哑，她自己都听着难受。她使劲清了清嗓子，把眼泪往回憋，“二哥，妈妈不见了。他们都妈妈回去了，可我不信。二哥，我想待在这儿，能帮忙的地方我肯定上。二哥，我真的好想妈妈……”
眼泪到底还是没忍住，噼里啪啦往下掉。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话都不连贯：“二哥…… 我求你了，就这一次，好不好？我想在这儿等，等找到妈妈，我们一起回家……”
电话那头的时擎，听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眶也跟着发涩。
周妩失联，他心里也跟火烧一样，又疼又急。可越是这样越不能乱，得赶紧把人找出来，拖得越久越危险。他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声音依旧稳着：“把电话给大哥。”
林淼淼抹着眼泪，把手机递回给时拓。
时拓接过来，也没避着她，三言两语把情况清楚了，最后问了一句：“你在哪？”
“已经在路上了，明一早就到。” 时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有点失真，却字字清楚。
林淼淼坐在床边，这句话听得明明白白。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使劲搓了搓，再抬起来的时候，眼泪已经擦干净了。
明二哥就到了，到时候他们一起去找妈妈。在二哥来之前，她得先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不能光等着哭。
她伸手把地图往自己跟前拉了拉，拿起桌上的红笔，在旧工业园旁边又画了个圈。
“从这儿到工业园，开车要多久啊？” 她抬头问那个便装男人，语气认真得很，“明过去的话，要带什么东西？妈妈在那边没吃的怎么办？都困四了，带的东西肯定早吃完了。还有水，有没有喝的？会不会饿着妈妈啊？”
她一句接一句地问，全是惦记着周妩的吃喝安危，生怕妈妈受一点苦。
时拓看着她，本来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原本打算把她安置在这儿，等事情都解决了再告诉她，不让她沾一点危险。可现在看着林淼淼这副样子，他忽然意识到，他家姑娘早就不是只会躲在大人身后哭的不点了。她也会想着护着妈妈，也会想着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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