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妩把事情做完对着还在发呆的林淼淼：“去房间睡吧，明还要上学。”
林淼淼才反应过来：“哦，好的妈妈。”
洗漱完的林淼淼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脑子想的只有时擎的脸。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打开通话记录，最上面那一条写着“二哥”，时间显示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二哥。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屏幕朝下，压在心脏的位置。手机的边缘硌着她的肋骨，有点疼。
哎。怎么我就睡着了呢？
怎么今就这么困呢？
平常那个时候不是应该很精神的吗？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被她压得又亮了一下，她赶紧翻过来看，没有新消息，是屏幕自己亮的，大概是碰到了什么按钮。
她把手机举到面前，打开对话框，她打了几个字：“二哥，我这次一定会努力合格的。”打完之后看了一遍，觉得这句话像在立军令状，而她立过的军令状没有一次兑现的。
删掉。
又打了一行：“二哥，暑假你早点来接我。”看了一遍，觉得这句话像在撒娇，撒娇不是不可以，但她不想让时擎觉得她太粘人。
虽然她确实很粘人。
删掉。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花板。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想你。”然后飞快地按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旁边，像做了坏事怕被人看见似的。
门外传来周妩的声音。“淼淼，早点睡觉。”
林淼淼手忙脚乱地从枕头底下把手机塞进去，塞得太深了，手指够不到，她又伸手进去捞，捞了两下才捞出来。
手机屏幕还亮着，没有新回复。朝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就睡了，晚安妈妈。”
“晚安。”周妩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林淼淼长舒了一口气。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十几只的时候，羊群开始变形，有的长出了时擎的脸，有的穿着时擎的军装。
她睁开眼睛，把那些羊赶走，重新数。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又变形了。
她放弃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枕头上是洗衣液的味道，没有他的气息。
林淼淼到学校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不久，她背着书包走进校门，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纸袋里装着湘姨早上做的糖卷和蛋黄卷，用保鲜袋分装好了，两卷一份，共两份。
她把其中一份放在自己书包里，另一份拎在手里。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王乐是在上课前十五分钟到的。
“王乐！”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教室里好几颗脑袋同时抬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坐在前排的周思雨第一个站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下看了她一遍。“乐，你这段时间去哪了？好几没来，发消息你也不回，我们都担心死了。”
王乐抿了抿嘴，“家里有点事情。谢谢大家关心。”
又有几个同学围过来了。七嘴八舌的，声音叠着声音。有的问她家里出了什么事，有的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上课，有的“你不在都没人陪我吃饭了”。
王乐被围在中间，嘴唇抿着，嘴角一直保持着那个微微弯着的弧度。
她没有回答具体的问题，只是反复着“谢谢”“没事”“回来了”。
林淼淼坐在座位上，没有站起来。她看见王乐被一群同学围在中间，那些同学的话她有些听清了，有些没听清。
语文老师，姓陈，四十多岁，话慢声细语。她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看见王乐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什么，把教案放在讲台上。“上课。”
人群散开始散开，王乐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放好，从里面掏出课本。林淼淼在旁边看着，趁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把纸袋从王乐桌上推过去。
纸袋碰到王乐的手肘。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林淼淼。林淼淼用口型了两个字——“快吃。”
王乐把纸袋打开，里面是两个保鲜袋，一个装着糖卷，一个装着蛋黄卷。糖卷是圆形的，面皮卷着红糖和核桃碎，切成一指宽的段，断面一圈一圈的；蛋黄卷是长条的，外皮酥脆，咬一口会掉渣，里面的蛋黄馅咸香咸香的，混着一点点糖的甜。她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糖卷，咬了一口。面揉得很软，红糖在蒸的过程中化了，渗进面皮里，甜得刚刚好，不腻，核桃碎咬起来脆脆的，牙齿碾过去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林淼淼没有吃。她坐得很直，两只手放在桌上，课本翻到老师正在讲的那一页，眼睛盯着黑板，像一个专心听讲的好学生。但她的余光一直在看王乐，看见她咬了一口糖卷，腮帮子鼓鼓。
老师转过身来的时候，王乐把糖卷含进嘴里，低着头，假装在看课本。她的腮帮子还鼓着，一动一动的，像一只在囤粮的仓鼠。林淼淼看着老师，表情很认真，其实内心她紧张的不行，这是她第一次在课堂上做坏事，心里好忐忑。
老师转过身去写板书的时候，王乐又咬了一口。这一次她咬得比较大口，腮帮子鼓得很高，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林淼淼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下她的椅子腿。
王乐侧过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红糖的碎屑。林淼淼用眼神示意她把嘴擦一下，王乐用舌头舔了一下嘴角，把红糖碎屑舔进去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王乐把纸袋里剩下的糖卷和蛋黄卷拿出来，她吃得很快，把最后一个蛋黄卷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拧开林淼淼给她带的那只粉色保温杯，喝了一大口豆浆。豆浆是温的，湘姨早上现磨的，加了少量的糖，不浓不淡，刚好把嘴里最后那点蛋黄卷的碎屑冲下去。
“哈——”她把保温杯放下，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又打了一个的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课间里还是被旁边几个同学听见了。有一个笑了一下，王乐不好意思地捂着嘴，“满足。”她，声音闷在手掌后面。
林淼淼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收进自己的书包里。她准备等明再给王乐装一壶。
“淼淼，我找到兼职了。”王乐把嘴角最后一点豆浆擦干净，转过身来，面向林淼淼。
林淼淼的手在书包里停了一下。“啊？这么快？”她从书包里把手抽出来，转过身，面对王乐。“在哪里？会不会影响你上学啊？”
“不会，晚上七点到十点，包晚饭。”
林淼淼想了想，把时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七点到十点，到家大概十点半，洗澡收拾一下，十一点，再复习一会儿……她皱了一下眉头，“那你晚上不是没有时间复习吗？”声音里有一点担忧。
“回家以后复习的效率也不高。上课认真听就行了，实在不懂还可以问你呀。”王乐。
林淼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问我可能也没什么用”，因为她的成绩还不如王乐。“嗯……其实我也不会。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请外援。那个地方在哪里啊？”
“一个奶茶店。之前去面试过的。”王乐。
林淼淼点零头，“那这个老板真好，他一定会发大财的。”
“嗯嗯，我也觉得。”
同一个时刻，隔着大半个城市，成雷正坐在高三某班的教室里，面前摊着一张数学卷子，手里转着一支笔。笔在他手指间转了两圈，掉在桌上，滚到桌沿，被他的手掌截住了。他重新转，这次转了四圈，又掉了。
后座的人用笔帽戳了一下他的后背。“雷哥，你刚才是不是打喷嚏了？声音巨大，全班都听见了。”
成雷把转掉的笔捡起来，在草稿纸上划了两道，确认有没有摔坏，“嗯，打了。谁在背后我呢？”他把笔放下，从桌斗里摸出手机，在课桌底下打了一行字：“是不是想你雷哥了，都把爷想的打喷嚏了。”发送。
收件人：许妄。
过了大概十几秒，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是许妄的回复，只有一个字：“滚。”
成雷看着那个字，嘿嘿笑了一声，在课桌底下又打了一行字：“得嘞。”发送。然后把手机塞回桌斗里，拿起笔，继续做那道做到一半的数学题。
中午放学的时候，林淼淼和王乐一起去食堂。食堂里人很多，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空气里混着饭材味道和潮湿的热气。王乐端着餐盘，跟在林淼淼后面，排在打饭的队伍里。她们前面大概有七八个人，后面又来了五六个，很快就把她们挤在了中间。
“乐乐。”林淼淼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王乐听见了。
“嗯。”
“那个奶茶店，你确定可以吗？我的意思是，你一个人晚上去那边安不安全？老板人怎么样？有没有其他地方的人在那里打工？你了解清楚了吗？”
王乐愣了一下。她看着林淼淼的后脑勺，马尾辫扎得不高不低，发尾垂在肩膀上，珍珠发夹别在耳朵上方，在食堂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忽然发现，林淼淼在担心她。
王乐在心里笑了一下，想着林淼淼什么时候学会担心别人了。
“我去看过了。老板人挺好的，店面也不大，就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才招人。在商场里面，有保安，应该安全的。”王乐的声音不大。
队伍往前移动了。
林淼淼往前迈了一步，餐盘在她手里晃了一下，她赶紧两只手端稳了。
食堂的窗口里，打菜阿姨的勺子在菜盆里舀了一下，掂拎，倒进餐盘里。“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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