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又开始有点想二哥了。
要是二哥能陪她一起上课就好了，他这么聪明肯定还能给她补习。
哎，
她想起时擎昨站在操场上的样子。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逆光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拉着她的手是温热的，手掌很大，把她整个手都包住了。
她想起他今早上时候，她还在睡觉，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沉了，只睁开一条缝，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床边。然后那个轮廓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好像是她的幻觉。
等她彻底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枕头上还有一点他睡过的凹痕。
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应该是在办公室里，桌上堆着文件，他低着头，一只手握着笔，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的眉头大概是微微皱着的，和给她讲题的时候一样，果然努力的人是最有魅力的。
也不知道二哥他是不是也在想她。
应该不会，他那么忙，有那么多人要见，那么多事要处理。
他的脑子被工作塞得满满的，大概没有空隙想她。
但是，也许，可能，不定，在处理文件的间隙里，他会端起杯子喝一口水，然后想起今早上她睡着的那个样子。
林淼淼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盯着窗外。
窗外的梧桐树长出了新叶子，嫩绿的，在风里摇摇晃晃的。一只麻雀从树枝上飞起来，扑棱棱地穿过操场，落在对面的屋顶上。
她的眉眼忍不住带笑。
“林淼淼。”
她没听见。
“林淼淼。”
英语老师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林淼淼猛地回过神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站起来，手忙脚乱地翻开课本，不知道老师问的是哪一页。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粉笔，看着她。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后排传来很轻的笑声。
让她的脸燥热的很。
英语老师没有为难她，只是用粉笔点零黑板上的例句，“这道题，你来分析一下从句成分。”
林淼淼盯着那个句子看了几秒。句子很长，里面有三个that，她分不清哪个是关系代词哪个是连词。
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英语老师等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坐下吧，上课还是要认真听讲。”
林淼淼立马整个人都红温起来，她把课本竖起来，把自己的脸挡在后面。
课本上的字还是跳来跳去的，她看不进去。
虽然她林淼淼走神了，但是没关系，及时纠正，老师的对，上课一定要好好听讲。
都怪二哥，太过诱人。
对，都是二哥的错。
她一直都是一个很听话的好学生。
接下来她的耳朵没有闲着，一直认真听讲。虽然不懂，但是态度端正。
下课铃终于响了。
英语老师把粉笔扔进粉笔盒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
林淼淼把课本放下，揉了揉眼睛。
前排的女生转过身来，手肘撑在林淼淼的桌面上。
她叫苏恬，是班里的文娱委员，扎着两个低马尾，话的时候马尾上的蝴蝶结一颤一颤的。
“林淼淼。”苏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课间话专用的神秘福
“嗯？”
“昨那个，是你老公啊？”
林淼淼点零头。
苏恬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问：“他是做什么的呀？”
“当兵的。”
苏恬倒吸了一口气，她旁边那个一直在假装看书实际上竖着耳朵听的女生也把书放下了，“难怪。”苏恬，语气里有一种“破案了”的恍然，“那个站姿，那个身形，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我舅舅就是当兵的，退伍好多年了走路还是那个样子，特别板正。”
旁边那个女生凑过来，“他多高啊？”
林淼淼想了想，“一米九六。”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然后苏恬把脸埋进手臂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一米九六。我一米五八。我以后找对象最少也要找一米八五的，不然下一代怎么活。”她从手臂里抬起头，竖起一根手指，表情非常严肃，“我决定了，我以后也要找个兵哥哥。”
旁边的女生推了她一把，“你不是要找程序员吗？”
“程序员哪有兵哥哥帅。”
“程序员挣得多。”
“挣得多有什么用，加班，头都秃了。你看看人家林淼淼的老公，那个发量，那个身材。同样是男人，差距怎么这么大。”
林淼淼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慢慢低下头。
她的耳朵红了，她在脑子里补充着时擎脱光的样子……
嗯……
确实，挺有手感的……
她把英语课本翻开，又合上，又翻开，手指在书页边缘来回摩挲。
原来她们不是在她不好。
原来她们是在羡慕她。
她一直绷着的肩膀松下来了。像一只缩在壳里很久的蜗牛，心翼翼地探出触角，发现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叶子上，亮晶晶的。
苏恬还在和旁边的女生争论兵哥哥和程序员的优劣，到激动处拍了一下桌子。
林淼淼被那一声拍桌吓得肩膀缩了一下，眉眼弯弯。
苏恬看见她笑了，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林淼淼，你笑起来真好看，难怪你老公那么帅的人都被你拿下了。”
林淼淼的脸又红了，她把脸埋进课本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亮晶晶的。
上课铃响了。苏恬转回去了，临转回去之前还伸手在林淼淼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意思是“下课继续聊”。
林淼淼把课本竖起来，看着英语老师重新走进教室，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新的例句。
今放学回家，要问问二哥今忙不忙，还要批评他总是让她上课的时候不专心，红颜祸水。林淼淼第一次深刻体会到这个成语。
林淼淼想着就想和王乐分享，下意识往旁边的桌子上看去。
王乐今还是没有来。
林淼淼从早自习等到第一节课下课，从第一节课等到第二节课下课，王乐的座位一直是空的。
桌面上还摊着上周的英语课本，翻到单词表那一页，页角被她折了一个的三角。
课桌抽屉里塞着一包没拆封的薯片，黄瓜味的，是王乐最喜欢的口味。
林淼淼每次经过那张空桌子的时候都会放慢脚步，都会看一眼。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一个人端着餐盘坐在食堂角落里。
餐盘里有红烧肉、炒青菜、一碗米饭、一碗紫舶花汤。她拿起筷子，肥肉的部分软软的，瘦肉的部分吸满了酱汁，吃到第三块的时候，她把筷子放下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王乐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周的，王乐发了一个猫猫打滚的表情包，她回了一个猫猫摸头的表情包。
她打了几个字：乐乐，你今怎么没有来学校呀？我好像好久都没看见你了。
发送。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屏幕自动熄灭了，她又点亮，又熄灭，又点亮。
对话框里只有她发出去的那条消息，绿色的气泡孤零零地悬在屏幕左侧。
王乐没有回复。
下午的课，林淼淼每隔十几分钟就低头看一眼手机。
她把手机调成了震动，塞在校服口袋里，每次震动她都赶紧掏出来。
数学课震动了一次，是话费提醒短信。英语课震动了一次，是家奶茶店的会员广告。
化学课震动了一次，是班级群里的消息，苏恬发了一张表情包。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盯着黑板上的化学方程式。
配平，等号两边画等号。
她画了一个等号，又擦掉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她第一个站起来，把课本往书包里一塞，拉链都顾不上拉，抱着书包就往校门口跑。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书包放在腿上，拉链没拉的那一面朝着车窗。
车子驶出校门的时候，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王乐还是没有回复。
回到家，周妩正坐在客厅里修剪花枝。
茶几上铺着一张旧报纸，报纸上散落着剪下来的枯叶和发黄的叶尖。周妩手里拿着一把修枝剪，剪刃上沾着一点绿色的汁液。
她正在修剪一盆深紫色月季，月季开了三朵，一朵盛着，一朵半开，一朵还是花苞。周妩把盛着的那朵旁边两片发黄的叶子剪掉，又把半开的那朵下面一根徒长的枝条剪短了。她的动作很慢，每一刀都想好了才下剪。
林淼淼换了拖鞋，走到周妩旁边坐下。沙发垫陷下去一块，周妩的身体往她那边微微倾斜了一点。
“妈妈。”林淼淼把书包放在脚边。
周妩放下修枝剪，抽了一张湿纸巾擦手指上的汁液，“嗯？”
“我有一个好朋友，她叫王乐。她好几没有来学校了，我给她发消息她也没有回。”林淼淼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裤子的布料，“我有点担心她。”
周妩把湿纸巾团成一团扔进茶几下面的垃圾桶里。她转过身，面对着林淼淼，把林淼淼抠裤子的那只手拿过来，握在自己掌心里。周妩的手是温热的，带着一点月季枝叶的青涩气味。“你明去学校问问老师是什么情况。如果实在不放心，就问一下地址，去她家里看一下。”
林淼淼想了想，觉得办法非常好，于是开心的点零头。她把周妩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用食指在周妩的掌心里画了一个圈。周妩的手掌很软，掌心里有几条浅浅的纹路。
“妈妈，你的手好软。”她。
周妩笑了，把她的手握紧了，“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林淼淼站起来，往楼梯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她转过身，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厨房里没人，她又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书房的门是开着的，里面没开灯。
她上了楼，把二楼所有的房间都推开看了一遍。时擎的房间空着，书房空着，露台也空着。
她跑下楼，站在楼梯口，“妈妈，二哥呢？”
周妩正把修枝剪收进抽屉里，听见她问，抬起头，“有急事回单位了。”
“哦。”林淼淼的手从楼梯扶手上滑下来。
周妩关上抽屉，转过身靠在桌边，双手抱在胸前。她的嘴角弯着，弯出一个林淼淼非常熟悉的弧度，那种弧度通常出现在周妩准备逗她的时候，“怎么，有妈妈不行？非要二哥？”
林淼淼的脸一下子从脖子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脸颊。她的手在身侧摆了两下，又放到身前摆了摆，“不是的妈妈。那、那感觉是不一样的。那肯定还是妈妈最重要。”
周妩被她哄得眉开眼笑。她走过来，双手捧住林淼淼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蹭，“乖宝宝。”
林淼淼的脸被周妩捧着，嘴唇被挤得微微嘟起来。她嘟着嘴：“妈妈，我上去写作业了。”
周妩松开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去吧。”
林淼淼上楼了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她把数学卷子从书包里抽出来，摊在桌上。
卷子是昨时擎给她讲过的，他在每一道错题旁边都用铅笔写了批注。“符号看象限”“辅助线加这里”“这一步公式用错了”“对了”。
她看着那些铅笔字，手指在“对了”那两个字上来回摸了摸。
然后她拿起笔，认真开始做题。
对于学习，林淼淼可是非常认真的。
第二清早，林淼淼到学校的时候，教学楼里还没有几个人。保洁阿姨正在走廊里拖地，拖把来来回回的，水磨石地面上留下一道一道湿漉漉的印子。她穿过那些湿印子，走到年级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只有一个年轻老师在电脑前打字。
班主任的位置是空的，桌上放着一盆绿萝，绿萝的藤蔓从花盆边缘垂下来，都快垂到地面了。
旁边摞着两叠作文本，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写着一个她认识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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