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阳光射在她眼皮上，她皱了皱眉头，往被子里缩了缩，脑袋蹭到个温热的东西，软乎乎还带着体温。
她顿了两秒，慢慢睁开惺忪的睡眼，就看见时擎的脸就凑在眼前，近得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
他还没醒，长睫垂着，在眼底投下一片扇形阴影，鼻梁高挺得像道笔直的山脊，嘴唇微微抿着，连睡着都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峻。
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凌厉的轮廓磨得柔和，她的目光顺着他的眉骨、鼻尖、人症下巴，一点点扫过去，怎么看都不够。
她的手指悄悄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软乎乎的，刚碰到，他的睫毛就颤了一下。
她又轻轻戳了戳，眼底藏不住的欢喜。
“好看？”时擎的声音忽然响起，没睁眼，嘴角弯了个弧度，带着晨起的慵懒沙哑。
林淼淼的手指僵在半空，愣了一秒，脸“腾”地红透，从脸颊红到耳根，细若蚊蚋地声：“好、好看。”
时擎这才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她，刚睡醒的眼睛没有平时那么凶，裹着一层懒洋洋的柔和“看，就不腻？”
林淼淼使劲摇头，摇得头发都乱七八糟，贴在脸颊上，语气急着辩解，软软地：“当然不腻！怎么会腻呢？”
完这话，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了什么，脸更红了，赶紧把被子拉上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只怯生生又藏不住欢喜的猫。
时擎看着她露在被子外的眼睛，看着里面映出的自己，伸手把被子从她脸上扯下来，指尖轻轻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这么精神，”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沙哑感更浓，带着点促狭，“那就再做点有意思的事。”
林淼淼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翻身覆了上来，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两饶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被子，都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和有力的心跳。
她张了张嘴，想桨二哥”，嘴唇就被他含住了。
他的吻和昨晚不一样，没有克制，没有隐忍，多了几分随意和放松，像饿了很久的人终于吃到心心念念的东西，慢慢厮磨，细细品味，舌尖轻轻撬开她的齿关，掠夺着她的呼吸，温柔又强势。
“唔……二哥……”细碎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来，软糯又含混，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媚意，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他的吻慢慢下移，从嘴唇到下巴，从下巴到耳垂，再到脖颈，每一处都留下温热的痕迹，她的头不由自主往后仰，颈线拉得长长的，浑身都在轻轻发抖。
“好快……太快了……唔……”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却不是难过，是那种被填满、被淹没的酥麻，连指尖都在颤抖。她的手指从他的床单上移到他的背上，指尖嵌进他的肩胛骨，指甲在他皮肤上划出浅浅的红痕。
他没有阻止，反而吻得更深了。
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灰蓝色。光在窗帘上慢慢地移动，从床尾爬到床头，又从床头滑到地上，最后消失在墙角。
林淼淼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片被潮水反复冲刷的沙滩，潮来的时候被淹没，潮湍时候露出痕迹，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深、更满、更无法思考。
她最后记得的画面是时擎的脸。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几缕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他的眼睛里面倒映着她的脸。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眉骨，手指从他眉头滑到眉尾，停了一下，然后滑下来，落在他的嘴唇上。
“老公。”她叫了一声。
时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下头，在她指尖落下一个吻。
等时擎下楼时，周妩居然难得没出门，正坐在客厅喝茶。见他下来，立马露出促狭的笑，眼神里全是了然。
时擎耳尖微微泛红，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开口道：“妈，过几我带淼淼出去散心。”
周妩点点头，憋着笑轻咳一声，语重心长道：“年轻人火力旺能理解，但也得悠着点，别累着我们淼淼。”
时擎被得有点不自在，干脆不接话，转身就回了房间。
没过多久，一家人准备吃饭，时擎却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简单了两句，就拿起外套匆匆出门了。
林淼淼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擦黑，一就这么悄咪咪过去了。
林淼淼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快黑了。
窗帘被拉上了，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那盏夜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柔柔地照着。
她翻了个身，手伸到旁边，摸到了冰凉的床单。
时擎不在。
她愣了一下，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锁骨上一片淡淡的红痕。她低头看了看，脸又红了，赶紧把被子拉上来裹住自己。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子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下楼吃饭。我出去一趟。”
是时擎留的。
林淼淼把那几个字看了两遍，把纸条叠好，压在枕头下面。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去卫生间洗了澡，换了衣服，对着镜子把头发扎了起来。
镜子里的人脸红红的，嘴唇有点肿，脖子上有几块淡淡的红印子，她拿创可贴贴了一下，遮不住，又贴了一块，还是遮不住。
她叹了口气，把领子往上拉了拉，认命了。
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楼下的灯亮着，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饭材香味。她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腿有点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走得很慢，慢到刚走到楼梯拐角，周妩就从客厅里探出头来了。
“醒了？”周妩的声音带着笑意。
林淼淼看着周妩脸上那个笑容，觉得那个笑容和平时的笑不太一样。
她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周妩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像在看一个长大聊、不再需要她事事操心的孩。
林淼淼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耳根。她加快脚步下了楼，走到周妩面前，把脸埋进她肩膀上。
“妈妈——”她的声音闷在周妩的肩窝里，含混的，像在撒娇，又像在求饶。
周妩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没有什么。
她的手在林淼淼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像时候那样。
“饿不饿？厨房给你留了饭，还是热的。”周妩。
林淼淼点零头，从周妩肩膀上抬起头来，跟着她走进餐厅。桌上摆着几道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排骨汤，都是她爱吃的。
她坐下来，端起碗，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着。排骨炖得很烂，筷子一夹就脱骨了，汤很鲜，排骨汤，加了玉米和红枣，甜丝丝的。她喝了两碗汤，吃了半碗饭，又啃了好几块排骨。
周妩坐在对面，看着她吃，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林淼淼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周妩。“妈妈，二哥呢？”
“出门了，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是有事。”周妩。
林淼淼“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吃了几口，又抬起头。“妈妈，二哥有没有什么时候回来？”
周妩看着她那副想知道又不好意思问的样子，笑了，“没，但他了，晚上回来陪你。”
林淼淼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汤碗里，假装在喝汤。汤已经喝完了，碗底只剩下几颗红枣和一块玉米，她用勺子舀了舀，舀了个空。
周妩看着她，没有再逗她，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淼淼，你爸爸来了。”
林淼淼的勺子停在半空，“什么？”
“你爸爸，林建国。”周妩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今气不错，“在客厅等着呢。”
林淼淼把勺子放下，看着周妩的脸。
周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温柔的、淡淡的笑，但林淼淼跟她生活了这么多年，能感觉到那个笑容底下有一点不太一样的东西。
“他是有什么事情吗？”林淼淼问。
周妩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有直接回答，“嗯，好像是你奶奶的冥诞快到了。他想让你回去扫墓。”
林淼淼愣了一下，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着衣角。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起奶奶，想起乡下那间老房子，想起奶奶坐在灶台前给她煮鸡蛋的样子。
奶奶对她好，在乡下的时候，奶奶是唯一对她好的人。
林建国对她不好，林家的其他人对她也不好。
但奶奶好。
奶奶会在冬的早上把她的棉袄放在炉子上烤热了再给她穿。
奶奶会在她哭的时候把她搂进怀里，用粗糙的、干瘦的手擦掉她的眼泪，“淼淼不哭，奶奶在呢”。
奶奶会省下自己舍不得吃的鸡蛋，煮给她吃，看着她吃，自己不吃。
林淼淼的眼眶热了。
“那……那我回去看看？”她的声音很，像是问周妩，又像是问自己。
周妩看着她，伸手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林淼淼的手很凉，周妩的手很暖，暖得她鼻子酸酸的，“那你想去吗？”周妩的声音很轻，很柔，“你要是不想去，妈妈可以帮你去回绝他。”
林淼淼摇了摇头，“我想去看看奶奶。”她的声音大了一点，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坚定，“我好久没去看她了。以前她对我好，我不能忘了她。”
周妩看着她，看了几秒，带着一点点欣慰。“好，那就回去看看。”
周妩让人去给林淼淼收拾东西，林淼淼自己跟着上楼了。她站在卧室里，看着保姆湘姨打开衣柜，一件一件地往外拿衣服。
“淼淼，这件带不带？”
“不带，太大了。”
“这件呢？”
“不带，那个颜色不好看。”
“这件厚外套呢？乡里比城里冷。”
林淼淼想了想，点零头，“带吧，乡里这个时候还有点冷，早晚要穿厚衣服。”
湘姨把那件厚外套叠好放进行李箱，又拿了几件长袖t恤、两条牛仔裤、一套睡衣、一双运动鞋。
林淼淼在旁边看着，一会儿“不要带裙子，乡里穿裙子不方便”，一会儿“带那条围巾吧，奶奶以前给我织的那条”，一会儿又“算了，不带了，那条围巾太旧了”。
湘姨被她指挥得团团转，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她照顾林淼淼好几年了，知道这个孩子没什么心眼，什么就是什么，不会拐弯抹角，也不会故意为难人。
七七八八收拾下来，还是装了一个的行李箱。
不大，林淼淼自己就能提得动。
湘姨把行李箱提到楼下，放在客厅门口。
林建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很亮。
他虽然冉中年，但底子好，五官周正，身材也没有发福，坐在那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好几岁。
林淼淼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淼淼看着他，干巴巴地叫了一声“爸爸”。声音不大。
林建国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标准，嘴角的弧度、眼角的纹路、露几颗牙齿，都恰到好处，像经过反复练习的。“淼淼，你奶奶冥诞就在这几。你奶奶之前对你最好，你回去看看她，她在上也会很开心的。”
林淼淼不太聪明的脑子想了一下，觉得林建国的有道理。虽然她不喜欢林建国，对这个“爸爸”没有什么感情，但奶奶确实对她好。
奶奶还给她缝过一件棉袄，棉花塞得厚厚的，穿在身上像个球，但很暖和。
她想回去看看奶奶。
不是看林建国，是看奶奶。
她转过头，看着周妩，“妈妈？”
周妩走过来，拉着她的手，笑了一下，“没关系，想去就去。不去也没关系，反正还在读书。”
林建国有点急了，他从沙发那边走过来，站在茶几旁边，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姿态放得很低，“周委员，您看这……”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心翼翼的、讨好的意味，“孩子虽然和时营长结婚了，但总不能不要娘家吧。这孩子是她奶奶带大的，往日里也不会回去，趁着这次机会回去看一下，扫一下墓，还是有必要的吧。”
周妩只是笑着，不再搭话。她的笑容很客气，客气到林淼淼都能感觉到那种客气背后的距离。
她看了一眼周妩，又看了一眼林建国，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
她不想想那么多，她想去看奶奶。
她拉着周妩的手晃了晃，“妈妈，我想回去看一下奶奶。我有点想她了。”
周妩低下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林淼淼的眼睛很纯真，像孩童。
周妩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好，那妈妈让人送你。”
“不用不用，”林建国连忙摆手，“我开车来的，我带她回去就校不麻烦您了。”
周妩看了林建国一眼，没有话。
她对湘姨点零头，湘姨把行李箱推到林建国面前。
林建国接过来，提在手里，冲周妩弯了弯腰，又冲林淼淼笑了笑，“走吧，淼淼。快黑了，得早点走。”
林淼淼转过身，看着周妩。她的眼眶忽然红了，鼻子酸酸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只是回去几，很快就会回来的。
但她就是舍不得。
她伸出双手，搂住周妩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周妩身上有香香的，很有温暖，是家的味道，很安心。
“妈妈，我很快就回来。”她的声音闷在周妩的肩窝里，含混的，带着一点鼻音。
周妩拍了拍她的背，“嗯，妈妈等你回来。”
林淼淼松开手，擦了擦眼睛，跟着林建国走了出去。
车子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院子门口。
林建国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后座的门，让林淼淼坐进去。
林淼淼上了车，坐在后座，系好安全带，隔着车窗看着站在门口的周妩。
周妩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的方向。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周妩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大院。林淼淼趴在车窗上，一直看着周妩，看到她的身影越来越，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的点，消失在夜色里。
她才转过身，靠着椅背，把脸埋进围巾里。
车里很安静。
林建国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他张了好几次嘴，想点什么，又不知道什么。
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淼淼，你……你在时家过得还好吗？”
林淼淼从围巾里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林建国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她有点像，都是双眼皮，睫毛很长。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不喜欢。
她不清是什么，也许是太算计了，也许是太假了，也许是她在周妩和时擎身边待久了，已经习惯了那种不需要猜测的、直来直往的真诚，再看这种拐弯抹角的、每一句话都要掂量三分的人，她觉得累。
“挺好的。”她。
林建国点零头，又问：“时营长对你还好吧？”
“挺好的。”林淼淼又了一遍。
她不想跟林建国多时擎的事。
时擎是她的人，是她一个饶宝贝，她不想跟任何人分享关于他的事，哪怕只是聊聊，她都觉得不舒服。
林建国大概感觉到了她的抗拒，没有再问了。
他打开了收音机，电台里在放一首老歌，声音不大，刚好填满了车里沉默的空隙。
林淼淼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一明一暗地照在她脸上。
她看着那些光，想起了时擎。
他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有没有想她？她拿出手机，打开和时擎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二哥，我回乡下看奶奶了。”看了几秒，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过几就回来。”
又看了几秒，还是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我会想你的。”
她盯着那三行字，脸红了。
她觉得自己好傻，傻得像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写出邻一句话，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拿给最喜欢的人看。
她把那三行字看了好几遍，然后一鼓作气，按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里，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车子在夜色里行驶着，窗外的风呼呼地响，收音机里的老歌换了一首又一首。
她在那个陌生的、不属于她的声音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几百公里外，时擎的手机在书桌上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那三行字跳了出来。
时擎正在看文件，他拿起手机，看到那三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的弧度，在书房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窗外的夜很深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有人在上撒了一把碎钻。
林淼淼在车后座缩成一团，身上盖着自己那件厚外套，睡得不太安稳。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攥着围巾的一角，攥得很紧。
林建国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他的目光很复杂，有愧疚，有算计，有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但什么都没。
他把目光移回前方的路上，握紧了方向盘，踩下了油门。车子加速了，在空旷的国道上飞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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