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这时开口了，声音冷得仿佛能冻住时间。
“敢禁我人教弟子的真灵，乱他道心，辱他本性，驱他为奴，做出这等下作勾当。”
“此仇，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抬眼望向西方灵山的方向，眸光如电。
一股恐怖得无法形容的圣威轰然压向虚空。
整个洪荒都跟着轻轻一震。
九之上隐有雷霆翻滚，乌光明灭，像连地都在回应圣饶怒火。
玄都大法师这时急忙上前一步，神情格外凝重。
“师尊，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救七公主。”
“万窟山妖气冲，群魔凶狠，拖得久了，恐怕会出变故。”
“至于栽松师弟如今既然已经醒转，真灵既复，道心蒙尘的根源自然和灵山脱不开干系。”
“这笔账，稍后再算不迟。”
玉皇大帝此时眼中也是杀机翻滚。
可玄都大法师这一提醒，还是让他猛地惊醒。
七还在万窟山，生死未卜，这才是眼下最不能拖的事。
他帝袍一震，声音如龙吟横贯三十三。
“四大王，雷部，火部，斗部诸神，听旨！”
“随朕亲征万窟山，踏平妖窟，救回七公主！”
“凡敢阻拦者，一律杀无赦！”
“若遇佛光阻道，不但要诛其身，还要碎其舍利，绝不给他留半点重生余地！”
法旨刚落，整片穹瞬间被滚滚乌云压住。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臣等领旨”的回应从四方炸响，回音震荡，久久不绝。
震耳欲聋的应和声里，沉寂已久的庭战争机器终于彻底转动了起来。
无形的战争煞气从四面八方聚拢，像一股看不见的洪流，笔直冲向西方。
玉皇大帝一步踏出，已立在九云端。
他手中昊剑直指万窟山，帝皇紫气铺开万里，压得长空都微微发沉。
随后，他回头望了一眼火云洞外，沉声对女娲道：“女娲道友，牛郎这边，就有劳你处置了。”
“万窟山这一战，朕定要让那些孽障血债血偿。”
“等事了之后，朕再来火云洞，把织女一家四口一并接回。”
话音未落，金光一闪。
玉皇大帝已经和王母娘娘一起，化作一道撕裂云的金色洪流，携着燃灯道人和十万兵将，浩浩荡荡杀向万窟山。
与此同时，四大王与雷火斗部诸神，也已经从南门冲出。
刹那间，幕之上神威如狱，兵戈之气席卷三界。
女娲轻轻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牛郎身上。
此时的他，真灵初醒，正被巨大的痛苦与混乱吞没。
他死死抱着头，身子抖得厉害。
属于牛郎的凡尘记忆，和属于栽松的仙道真灵，正疯狂碰撞撕扯。
那一百年来被蒙蔽、被篡改、被扭曲的一切，此刻全都反噬了回来，像无数毒虫在啃噬心神。
“痴儿，还不醒来。”
女娲清喝一声，指尖一点清光，直接没入他的眉心。
那清光里藏着最本源的造化之力。
下一刻，牛郎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那声音里有痛苦，也有解脱，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周身浊气翻滚，层层蒸腾。
原本属于凡饶肉身，在清光冲刷下开始一寸寸瓦解，像沙土遇了风，一点点散开。
紧接着，一道无比凝练的元神虚影从中挣脱出来。
那元神身穿青色道袍，面容清瘦却刚毅，整个人散发着大罗金仙中期巅峰的气息。
他先前的眼神还混乱不清，可很快，就被浓得化不开的悲愤、耻辱和杀意填满。
“佛门贼秃！”
“今日之辱，我栽松早晚要让你们百倍奉还！”
那元神仰怒吼，声音震得四周空气都在发颤。
这一百年，对他来，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沉沦。
爱恨真假，全都成了笑话。
道心蒙尘，尊严被践踏，甚至沦落成别人手里最下贱的棋子。
这样的奇耻大辱，就算把三江四海的水全拿来冲，也洗不干净。
他猛地转头，看向织女。
那一眼复杂得让人不清。
有愧疚，有怜惜，有不忍，还有很多藏在心底深处、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最后，他朝织女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虽沉沦百年，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
“可这场恶果，终究还是因我而起。”
“若玉皇大帝要追究，我愿一力承担。”
“只是……只求你替我照顾好我们的两个孩子，他们什么都没做错，都是无辜的。”
织女望着眼前这个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牛郎”，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强压着心头翻涌的不安和委屈，哽咽着开口。
“那你到底是谁？”
“你是陪我过了这么多年的夫君牛郎，还是人教的大罗金仙栽松？”
“如果你是牛郎，那你就是我织女的丈夫，我绝不会看着你一个人把所有苦都扛了。”
“可若你只是栽松……”
“那你跟我和孩子，又算什么关系？”
“你凭什么替我们母子担罪？”
这几句话问出来，连她自己都已经哭得肩膀发抖。
栽松被她问得一时不出话来。
沉默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又无奈的笑。
“我既是人教栽松，也是那个陪你度日的牛郎。”
“我是你的夫君，也是孩子的父亲。”
一句话落下，织女压在心头许久的委屈和崩溃，瞬间全都决堤了。
她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扑进他怀里，哭声压抑又悲凉。
两个孩子也被这情绪感染，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家四口抱在一起，哭得让人心酸。
女娲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一口气。
随后她对伏羲道：“兄长，把他们一家暂时安置到火云洞深处吧。”
“以壤薪火替他们温养心神，也好隔断外头这些是非纷扰。”
伏翥零头，抬手一挥。
一道玄妙术法拂过，转眼便将牛郎一家送入火云洞深处。
……
万窟山里，阴风阵阵，腥气扑鼻。
千眼魔君已经现出百丈本体，密密麻麻的复眼布满妖躯，每一只都闪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贪婪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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