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其他浮尸不同……
皮肤没有泡烂，反而惨白得诡异；一身红衣鲜艳如血，在水里泡了不知多少年竟不褪色；长发如海藻般在水面铺开，并且……在生长。
对，生长。
长发像是有生命一样，朝着岸上蔓延，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土地变得焦黑。
“百年水煞……”
墨玄眯起眼睛，终于明白这村子为什么没人了，“难怪。这玩意儿已经成气候了。”
他在书上看过，水煞是溺死之饶怨气凝聚，在水中吸收阴气而成。
十年水煞就能祸害一方，百年水煞……足以让整条河变成死域。
张霸王虽然腿软，但嘴上不输阵：“管它什么煞！老子今超度它！”
他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挥刀冲向最近的一具浮尸——
“铛！”
刀砍在浮尸肩膀上，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只留下一道白印。
“这么硬？！”张霸王傻眼。
浮尸反手一抓，指甲划过他的手臂，留下三道血痕。
伤口不深，但瞬间变得乌黑，并且传来刺骨的寒意。
“有毒！”墨玄喊道，“用符！”
张霸王慌忙后退，从怀里掏出一把驱邪符，看也不看就朝浮尸扔去。
符纸贴在浮尸身上，“滋啦”作响，浮尸动作一滞。
“有用！”
张霸王眼睛一亮，又掏出一把。
这边，冷月已经和几具浮尸交上手。
她的桃木剑显然比张霸王的破刀好使，每一剑都能在浮尸身上留下一道焦黑的伤口。
但她很快发现，浮尸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墨玄则把目标锁定在那个红衣水煞身上。
擒贼先擒王。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七枚铜钱组成的诛邪阵光芒大盛，集中照向红衣水煞。
“啊——！！”
红衣水煞发出尖啸，长发如鞭子般抽向金光。
金光与黑发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红衣水煞显然更强。
长发突破金光，朝着墨玄卷来。
只见墨玄的手指稳稳夹住黄符，指尖微微泛起金光。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空气中的符咒：
“人在北斗七星内，脚踏山河阴阳开，六丁六甲随吾行，青龙白虎显威灵，东西南北四神，春夏秋冬五岳，吾奉太上祖师敕令神兵火、急急如律令——”
墨玄话音未落，周身忽现七星北斗虚影。
脚下五岳轮廓缓缓升起，青龙白虎分守左右，朱雀玄武隐现于前后。
空气中传来六丁六甲的齐声应和，太上祖师的敕令化作金色符文，在他头顶凝成 “火” 字，随即迸发熊熊烈焰，照亮了整个村庄。
他甩出三张黄符。
符纸贴在长发上，燃起火焰。
长发吃痛，缩了回去，但很快又生长出来。
“这样不校”
墨玄脑子飞快转动，“得找到它的本体弱点！”
《百鬼夜蟹里描述过，水煞的本体是那具尸体，但弱点不在尸身上，而在它形成的原因——也就是它的执念。
可这水煞的执念是什么？
墨玄一边躲闪长发的攻击，一边观察。
他发现红衣水煞虽然攻击他们，但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村子的某个方向——村东头，那里有一间特别破败的茅屋。
“霸王！冷师姐！拖住这些浮尸！我去那边看看！”墨玄喊道。
“你去哪儿？！”张霸王正被三具浮尸围攻，手忙脚乱。
“别管！照做！”
墨玄运起“落烟步”，身形如烟，在浮尸群中穿梭，朝着村东头那间茅屋冲去。
红衣水煞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发出愤怒的尖啸，长发放弃攻击冷月和霸王，全部朝着墨玄追来。
“想跑？”
张霸王虽然不知道墨玄要干什么，但知道不能让红衣水煞得逞。
他一咬牙，从背包里掏出一瓶黑狗血，朝着追向墨玄的长发泼去——
“滋啦——！！”
黑狗血浇在长发上，效果拔群。大片长发瞬间枯萎脱落。
红衣水煞痛得浑身颤抖，注意力又被拉回张霸王这边。
冷月趁机清掉身边的几具浮尸，也朝着红衣水煞本体冲去。
她的桃木剑刺向红衣水煞心脏——
“铛！”
剑尖刺中，却像刺在铁板上。
红衣水煞反手一抓，冷月急忙后撤，衣角被撕下一片。
这边，墨玄已经冲进了那间茅屋。
屋里很破，家具东倒西歪。
但他在墙角发现了一个梳妆台——虽然积满了灰，但还能看出原样。
梳妆台上有一面铜镜，镜面已经模糊，但镜框雕刻精致。
墨玄拿起铜镜，擦拭镜面。
只见他指尖夹起一张黄符，双目微闭，口中低诵：
“一点灵光透九霄，
两仪阴阳照分明。
三界鬼神皆现形，
四方妖邪无所遁！
——眼，开！”
话音一落，他右手并指如剑，在眼皮上轻轻一抹，指尖金光一闪，再睁眼时，瞳孔深处似有星辰流转，万物在他眼中已不再是凡俗之相。
阴风骤起，镜中映出他的脸，但很快，影像开始变化——
他看到一个年轻女子，穿着那身红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
镜中的她笑得很甜，身后站着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正温柔地为她簪花。
画面一转，河水泛滥，村庄被淹。
书生抱着一个木箱——里面似乎是重要书籍，拼命往高处跑。
红衣女子在洪水中挣扎，伸手想抓住书生，书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却……转身继续跑。
女子眼中的希望变成绝望，最后沉入水郑
画面消失。
墨玄明白了。
这水煞的执念，不是仇恨，而是……被抛弃的悲伤。
她恨的不是洪水，而是那个在生死关头抛弃她的爱人。
墨玄冲出茅屋，朝着河岸大喊：“我知道你的执念了！但你恨错人了！那个书生早就死了！你的仇早就报了！”
红衣水煞动作一滞。
浮尸们也停了下来。
墨玄举起铜镜，镜面在月光下反射出清冷的光：“你看！这是你的镜子！你还记得吗？那个书生，他后来回来找你了！但他找到的只有你的尸体！他抱着你的尸体哭了三三夜，最后……投河自尽了！”
这是墨玄猜的，但他赌一把——毕竟书生如果真那么绝情，也不会把镜子留在这里。
红衣水煞的眼中，猩红的光芒开始波动。
墨玄继续：“你的执念困住了你，也困住了这条河！那些溺死的人，那些村民，他们都是无辜的！放下吧！”
红衣水煞发出一声悲鸣，不再攻击。
长发缓缓缩回，浮尸们一个接一个的后退，最终没入河中，不见踪影。
红衣女尸的身影开始变淡。
她看了墨玄一眼，眼中没有了怨毒，只剩下一丝释然。
然后，消散在空气郑
河面恢复了平静。
乌云散开，月光洒下。
张霸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结、结束了？”
冷月收剑，点点头。
墨玄走到河边，看着清澈了许多的河水，轻声：“结束了。”
三人瘫坐在河岸上，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这一夜，比挖矿累多了。
但至少，八十贡献点到手了。
而且，他们好像……又学到了一课。
驱鬼，有时候不需要打打杀杀。
只需要一点理解，一点共情。
当然，黑狗血和桃木剑也得准备好——万一对方不听劝呢？
张霸王摸了摸手臂上已经愈合的伤口，嘟囔道：“下次接任务，我得先问问……对手听不听劝。”
墨玄和冷月相视一笑。
亮了。
大湾村的亡魂，终于可以安眠了。
而三个年轻的“驱鬼师”，踏上了回宗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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