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道观的夜晚，自从墨玄和张霸王来了之后，就有了烟火气。
起初是墨玄和张霸王偷偷摸摸，后来铁目加入，成了三人团伙。
他们配合默契：墨玄眼神好，负责寻找目标；张霸王力气大，负责追击；铁目经验丰富，负责警戒和善后——虽然所谓的善后，就是确保没有活口逃脱。
但凡事总有一个“例外”。
冷月。
她坚持着自己的原则——或者，坚持着自己作为“大师姐”的尊严。
每当夜晚后院飘来肉香，她总是紧闭房门，假装在修炼，假装听不见外面的笑声，闻不到那勾魂摄魄的香气。
道观门规第一条:严禁杀生。万物皆有灵性，不可随意伤害生命。
而且还有一条是遵循素食主义，禁止食用任何肉类。
冷观主要保持身心纯净，专注于修校
但饶意志力是有限的，尤其是在连续闻了一段时间的肉香之后。
为了凑够税银，有时候四人白也会出去捕猎。
但大白的，敌明我明，又不能杀生，只能抓活的……在山林中，他们哪里跑得过飞禽走兽。
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空手而归。
这晚上，月亮特别圆，像一块刚出锅的白面饼，挂在树梢，馋人。
后院，火堆旁，三人正围着两只肥兔子流口水。
那兔子烤得恰到好处，外皮金黄酥脆，油脂“滋滋”作响，滴在火堆里，激起一朵朵火花。
张霸王已经转邻三百六十五次树枝——他数着呢，多一转少一转都不行，这是他的“烤肉哲学”。
“差不多了吧？”他咽了口口水。
墨玄凑近闻了闻：“再等等，里面的肉还没完全熟透。”
铁目没话，但那只独眼盯着烤兔子的眼神，比盯杀手还专注。
就在张霸王准备宣布“大功告成”的那一刻——
“咳咳。”
一声轻咳从阴影处传来。
三人同时僵住，像三尊被施了定身法的石像。
冷月从黑暗中走出来，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她背着手，板着脸，眼睛扫过火堆、烤兔子、以及三个做贼心虚的家伙。
“师、师姐……”
张霸王结结巴巴，“您、您还没睡啊？”
“睡不着，”冷月淡淡道，“太香了。”
这话得意味深长。
墨玄赶紧撕下一只兔腿，双手奉上：“师姐，尝尝？”
冷月没接，只是盯着那兔腿。
油光发亮，香气扑鼻，上面还撒着不知名的香料——那是铁目从山里采来的，据有提鲜增香之效。
她的喉咙动了动。
“师姐，”墨玄诚恳地，“这兔子……是自己撞树上的。我们看它可怜，不想让它曝尸荒野，所以……”
“所以你们就把它烤了？”冷月挑眉。
“对、对对对！”
张霸王连忙点头，“师姐您想啊，这兔子要是被野狼吃了，多可惜啊！咱们吃了，至少还能长点肉，以后好为道观做贡献！”
这理由扯得，连铁目的嘴角都抽了抽。
冷月沉默了片刻。
月光洒在她脸上，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挣扎——门规与食欲的激烈斗争。
终于，她伸出手，接过了那只兔腿。
“下不为例。”她。
然后咬了一口。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外酥里嫩，咸香适口，油脂在嘴里爆开，混合着山野香料独特的味道……这比她记忆中任何一顿宴席都要美味。
“怎么样师姐？”张霸王期待地问。
冷月没话，只是又咬了一口，又一口，很快就把整只兔腿吃完了，连骨头都嗦得干干净净。
她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张霸王立刻会意，撕下另一只兔腿递过去：“师姐，还有！”
冷月这次没客气，接过来就吃。
从那起，白云道观最后一个“正直”的人，也被带偏了。
从此，夜晚的后院，从三人团伙变成了四人“烧烤大队”。
冷月甚至还提出了改进意见：“下次可以试试用蜂蜜刷一层，应该会更香。”
张霸王惊为人：“师姐，您懂行啊！”
冷月脸一红：“以前……在家时，看厨子做过。”
铁目默默记下了：蜂蜜。明就去山里找蜂巢。
幸好白云山的飞禽走兽都是野生的，而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也幸好胡屠夫当初没送他俩去哪个乡镇读书——就这俩货的搞事能力，去了私塾，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
不定能把夫子养的鸡都烤了，还得振振有词：“我们是在帮鸡超度。”
几个月的“加餐”下来，后院的柴火灰堆成了一座土包。
起初墨玄和张霸王还想按照漠北的老办法，把灰烬扔下山崖。但冷月拦住了他们。
“别扔，”她，“这都是好东西。”
她找了些树枝和茅草，临时搭了个棚子，把柴火灰遮盖起来。
“等以后种菜种果树，可以用来施肥。”她解释道，“在边境时，看到农民用柴火灰施肥，青菜瓜果长得又肥又壮。”
张霸王听得云里雾里，但觉得师姐得肯定对。
冷月甚至开始规划道观的未来。
她指着前院：“这里可以种青菜，那边种瓜果。后院可以种些果树，桃树李树都好。还要去山里挖些花花草草来栽种，这样的话，白云道观就漂亮了。”
她这话时，眼睛里有光。
那是一种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虽然眼下住的还是茅草屋，吃的还是要靠打猎，但她已经在想象春暖花开时的景象。
张霸王听得直咂嘴：“师姐，您想得真远。”
“不想远点，难道一辈子住破屋子，吃野菜团子？”冷月白了他一眼。
张霸王挠挠头：“其实……现在有肉吃，我觉得挺好的。”
墨玄没话，但心里是认同冷月的。
人总得有点盼头，哪怕这盼头只是几棵果树，几畦藏。
立秋那，晚霞特别美。
空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橘红、金黄、绛紫、靛蓝……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绚烂得有些不真实。
云彩被染成了七彩锦缎，铺满了半边。
就在这片七彩晚霞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步一拐地出现在山路上。
是冷观主。
他回来了。
几个月不见，他更瘦了，道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挂在竹竿上。
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头发也更白了，但眼睛却格外亮，亮得像两簇火苗。
“师父！”
冷月第一个看见他，飞奔过去。
墨玄、张霸王、铁目也跟了上去。
冷观主看着焕然一新的道观，愣住了。
三间茅草屋修葺一新，院子里整洁干净，连杂草都被清理过了。
四个徒弟站在他面前，虽然穿着破旧，但个个精神饱满，尤其是张霸王——几个月不见，这胖子居然还胖零？
“你们……”
冷观主嘴唇颤抖，“你们把道观……修好了？”
“是师父，”冷月扶住他，“都是师弟们出的力。”
张霸王挺起胸脯：“观主，我现在力气可大了，一根木头，单手就能举起来！”
墨玄也点头：“观主，您一路辛苦，先进屋歇歇。”
冷观主被簇拥着进了屋。
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床铺整洁，桌上还摆着一碗清水——冷月刚倒的。
他坐下，接过水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长舒一口气。
“师父，这几个月……”冷月想问什么，但被冷观主抬手打断了。
“先别我，”冷观主看着四个徒弟，眼睛更亮了，“你们……都很好，很好。”
他顿了顿，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为师这次下山，带回了一个劲爆的消息。”
四人都竖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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