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由于村子里有老人去世,放学后,陈夫子带着黑娃回陈家村了。
晚上,私塾厢房里,墨玄对着水盆照了又照,唉声叹气。
张霸王正啃着一只鸡腿(不知是不是昨晚的存货)见他这副模样,含糊不清地:“咋了?照镜子照出花了?”
“我胖了。”
墨玄愁眉苦脸,“再这样下去,我就跟你一样了。”
张霸王不以为意:“胖咋了?胖有福气!”
“福气个屁!”
墨玄急了,“我是命犯桃花的人!得保持身材!不然以后哪个姑娘喜欢?”
张霸王想了想,觉得有理。
他放下鸡腿,油乎乎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
那是一卷兽皮,用麻绳捆着,边缘已经磨得发毛,颜色暗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给。”
张霸王递给墨玄。
墨玄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体温和一股……鸡腿味。
他解开麻绳,展开兽皮。
借着油灯的光,他看见兽皮上画着些图案,旁边还写着字。
最上方是四个大字:破云刀法。
“这……”
墨玄抬头看张霸王。
张霸王啃着鸡骨头,含糊地:“最近你胖了,走路越来越慢。万一哪咱们‘办事’被人发现,跑都跑不快,很危险。这个……你照着图画练练,就当是减肥了。”
墨玄捧着兽皮卷,心翼翼地在油灯下细看。
兽皮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开头是一段口诀:
“气沉丹田意守中,刀随身转势如风。
破云见日一线,斩断尘缘心自通。
步法轻灵似踏雪,刀光凌厉若惊鸿。
三式九变无穷尽,云开雾散见真容。”
下面是对修炼要点的注解:
“一重境界:刀随身走,身随意动。练至大成,可一刀断木。
二重境界:榷合一,势如破竹。练至大成,可一刀裂石。
三重境界:心之所向,刀之所至。练至大成……不详。”
再往下是几幅图画。
第一幅画着一个人摆出起手式,脚下有步法标注;第二幅是挥刀的动作,旁边画着气流走向;第三幅最复杂,画着一个人在空中旋转,刀光画出一个完整的圆。
苍云大陆的武技功法由低到高分为:黄阶功法、玄阶功法、地阶功法、阶功法、帝阶功法。
而每一种功法又细分成上中下三品。
这破云刀法明显属于黄阶功法,而且是下品黄阶功法。
黄阶功法是流传最广的入门功法,多为江湖武学或家族传常凡俗金银可购,宗门杂役弟子标配,市井偶有流传。
它有瓶颈:最多只能支撑修炼者达到气海初期,若无大机缘或更换功法,道途将止步于此。
黄阶功法虽然品阶不高,灵气运行路线简单,威力普通,仅能支持最基础的武技或者法术,但它有着不可替代的效果。
比如锻炼筋骨,凝练气血,指引淬体境的修炼,并稳固境界。引导灵气入体,突破到开元境。
而墨玄并不知道这些,看得入神,张霸王在一旁啃完了鸡腿,开始讲故事。
“这玩意儿,是我爹的宝贝。”
张霸王抹了抹嘴,“大概五六年前吧,有个武者路过大荒村。那人受伤了,浑身是血,但眼神凶得很,像戈壁上的狼。”
“他需要一把长刀,是要去戈壁深处完成什么任务。但他身上没银子,就掏出这卷兽皮,求我爹给他打刀。”
张霸王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爹虽然不识字,但也看得出这东西不一般。那兽皮的质地,那字迹的力道……反正我爹就答应了。花了三三夜,打了把上好的长刀给那人。”
“那人走的时候,这刀法要是能练成,在漠北这一片,也算个人物了。”
张霸王嘿嘿一笑,“但他没告诉我爹怎么练。我爹就把兽皮收着,等我识字了再研究。”
“所以你爹送你来读书,是为了……”墨玄恍然。
“对,就是为了让我识字,看懂这玩意儿。”
张霸王叹了口气,“当然,也为了改造我——他发现了我在村里的‘副业’,怕事情败露,就把我扔到镇上,让陈夫子管着我。”
墨玄听罢,重新看向手中的兽皮卷。
油灯的光摇曳着,那些字迹和图画仿佛活了过来。
他能想象那个受赡武者,揣着这卷兽皮,行走在茫茫戈壁;能想象张铁匠打刀时,炉火映红的脸;能想象张霸王第一次偷看这兽皮时,好奇又懵懂的眼神。
“为什么给我?”墨玄问。
张霸王挠挠头:“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跑得快,我才能跑得掉。再了……”
他拍拍墨玄的肩膀,“你是读书人,悟性肯定比我高。你先练,练会了教我。”
墨玄心里一暖。
这个看起来粗枝大叶的胖子,其实心思挺细。
夜深了,私塾里一片寂静。
墨玄把兽皮卷摊在炕上,就着油灯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研读。
那些口诀他反复念了好几遍,有些地方懂了,有些地方似懂非懂,有些地方完全不懂。
“气沉丹田……丹田在哪儿?”
墨玄摸了摸胸,又摸摸肚子,“是这儿吗?还是这儿?”
他按照图画的姿势,摆出起手式。
可图画是静止的,他摆出来的样子却歪歪扭扭,像个喝醉了酒的稻草人。
“不对不对。”
墨玄对照图画调整姿势,“脚要这样……手要这样……头要这样……”
折腾了半,总算摆出个大概样子。
他保持这个姿势,按照口诀的“气沉丹田”,深吸一口气——然后打了个响亮的嗝。
张霸王本来已经睡着了,被这嗝声惊醒,迷迷糊糊地问:“咋了?饿了?”
墨玄脸一红:“没……没事,你睡。”
他重新静下心来,继续研究。
这次他不急着摆姿势了,而是先理解那些口诀的意思。
“刀随身转势如风……意思是刀要跟着身体转动,像风一样快?”
“步法轻灵似踏雪……脚步要轻,像踩在雪上?”
“破云见日一线……这一刀要像劈开云层,看见一线阳光?”
他一边琢磨,一边用手比划。
渐渐的,那些文字和图画在脑子里连成了线。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清明白了什么。
窗外月亮升到中,洒下清冷的光。
墨玄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到院里。
他捡起一根枯树枝,大概三尺来长,粗细适中,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就当它是刀了。
他闭上眼睛,回想兽皮上的图画,回想那些口诀。
然后,他动了。
起手式——这次比在屋里摆得标准多了。
脚步站稳,身体微侧,树枝斜指地面。
然后按照第一幅图的动作,向前踏出一步,树枝随着身体转动,划出一道弧线。
动作很慢,很生涩,但他严格按照图画的轨迹。
一遍,两遍,三遍……
渐渐的,动作流畅了一些。
树枝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嗖嗖”声。
月光下,他的影子在地上舞动,拉得很长。
第一式练了二十遍,他开始尝试第二式。
这一式更复杂,需要转身、挥刀、踏步一气呵成。
墨玄试了几次,不是脚步乱了,就是挥刀的方向错了。
他不气馁,一遍又一遍地练。
转身、挥刀、踏步……一百遍……一千遍……
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涩得他直眨眼。
但他没停,抹把汗继续。
张霸王了,练这玩意儿可以减肥。自己可是命犯桃花的人,必须得保持身材。
想到这里,他练得更起劲了……
不知练了多久,他忽然福至心灵。
那些口诀里的句子在脑子里闪过,那些图画在眼前浮现。
他不再刻意模仿动作,而是让身体顺着某种感觉走。
转身、挥刀、踏步。
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发出清脆的破空声。
那一瞬间,墨玄觉得自己真的劈开了什么——也许是夜风,也许是月光,也许只是自己的笨拙。
他愣住了,保持着挥刀结束的姿势。
月光洒在他身上,汗水在额头闪闪发光。
厢房门口,张霸王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倚着门框看着他。
见墨玄停下,张霸王揉了揉眼睛,喃喃道:“我滴个乖乖……你还真练出点样子了。”
墨玄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笑:“瞎练的。”
“瞎练能练成这样?”
张霸王走过来,拿过树枝,“我看看。”
他照着墨玄刚才的动作比划了一下——转身时差点把自己绊倒,挥刀时树枝脱手飞了出去,“啪”一声打在院墙上。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同时哈哈大笑。
笑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墨玄笑弯了腰,张霸王笑得直拍大腿。
笑着笑着,墨玄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有肉吃,有书读,有刀练,有朋友。
至于什么“命犯桃花”、什么“万剑为甲”……那些太遥远的事,暂时不用去想。
他现在要做的,练这玩意儿……减肥。
月光下,两个少年在院子里继续比划。
一个认真教学,一个笨拙模仿。
树枝划破夜空的声音,和偶尔爆发的笑声,交织在一起,飘向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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