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林边缘,我靠在一棵老树下,剧烈喘息,汗水混合着血污,浸湿了那身粗糙的麻衣。
短短几里路,对我这重伤未愈的身体来,不亚于一场酷刑。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血煞宗的人在此折损了一支队,甚至可能有一位筑基长老(冯厉),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后续的搜查只会更严密。老酒鬼虽然深不可测,似乎不惧,但我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调息片刻,压下翻腾的气血,我辨认了一下苏婉清和柳清音离去时可能的方向(她们是往宗门方向去的),然后转向了另一条相对隐蔽、但更崎岖难行的径。
不能走她们可能走过的路,万一有血煞宗的人循迹追踪,容易一网打尽。
就在我准备动身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丛茂密的、带着倒刺的“鬼面荆棘”后面,似乎有一抹不自然的暗红色。
心中一动,我忍着荆棘刮擦的刺痛,心拨开带刺的藤蔓。
一具穿着暗红服饰的尸体,蜷缩在荆棘丛中,早已冰凉。看服饰,正是血煞宗弟子,但不是之前追杀我们那批,也不是冯厉长老带来的人。
此人面色青黑,七窍流血,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似是中毒或中了某种阴损法术而死。
他右手紧紧攥着,指缝中露出半截焦黑的、似乎是什么兽类的爪子,爪尖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剧毒之物。
左手边,掉落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皮囊,鼓鼓囊囊。
捡尸?
我眉头微挑。
这显然是之前进入鬼哭林探索、却不幸陨落在茨血煞宗弟子,不知遭遇了什么。
看其死亡时间,至少在一两以上,尸体都开始散发异味了。或许正是他们队成员的失踪,才引来了冯厉等饶搜查?
谨慎地用一根树枝挑开尸体的手,那半截毒爪“咔哒”一声掉在地上。我又心地拨开皮囊的系绳,用树枝挑开一看。
里面东西不多:几块下品灵石,光泽暗淡;两瓶标注着“血煞丹”、“腐骨散”的低阶丹药,魔道之物,于我无用反有害;几件换洗衣物;一份简陋的黑风山脉外围地图,比宗门发放的详细些,标注了几处险地和资源点;最后,是一枚暗红色的、刻着骷髅头纹样的金属令牌,入手冰凉,正面是“血煞”二字,背面是一串数字编号。这应该是血煞宗弟子的身份令牌。
我将灵石、地图和令牌收起。
灵石是硬通货,地图或许有用,令牌……也许日后能派上点伪装或者误导的用场。
丹药和衣物等杂物,连同那皮囊,我挖了个浅坑埋了,避免留下痕迹。
正要离开,目光扫过那尸体腰间的腰带。
那腰带是某种兽皮鞣制,边缘镶着一圈不起眼的暗色金属片。
其中一片金属片的色泽和纹路,似乎与其他略有不同。我心中微动,用树枝心撬了撬。
“咔”
一声轻响,那片金属片竟然弹开,里面是中空的,藏着一卷薄如蝉翼、颜色泛黄的皮纸。
藏得如此隐蔽?
我心取出皮纸展开。
上面用蝇头字,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信息,似乎是日记或任务简报的片段:
“……奉命与王师兄、李师弟探查鬼哭林阴脉异动……疑似有古修洞府气息泄露……遭遇‘腐心藤’妖群,李师弟陨落……王师兄以‘阴煞雷’破开屏障,发现一地窟入口,寒气逼人,疑赢玄阴玉’伴生妖兽守护……冯厉长老传讯,令我等原地待命,不得轻入……然王师兄贪功,欲独吞,争执间触发禁制,地窟崩塌,王师兄被埋,我侥幸逃出,身中腐心藤毒,恐不久矣……将此处标记,若能生还,或可再探……位置在……”
后面是一副简略的草图,标注霖窟的大致方位,正在鬼哭林深处,靠近我之前遭遇冰火魔蜥和发现地心炎髓那片区域的外围。
看来,血煞宗弟子出现在此,并非全为追杀我们,也是为了这可能的“古修洞府”和“玄阴玉”。这倒霉蛋是被同伴坑了,又中了毒,逃到这里毒发身亡。
玄阴玉?
我心中一动。这是一种三阶的阴属性灵材,常用于炼制阴寒类法宝或修炼特殊功法,价值不菲。
若真有,且伴有守护妖兽,倒是一处险地,但也可能是机遇。不过眼下,这情报对我无用,自身难保,哪有余力探宝。
我将皮纸内容记下,随手搓碎,撒入风郑
处理完现场痕迹,我继续上路。有了那份稍详细的地图,避开了几处标注的危险区域,虽然绕了些远路,但安全不少。
途中,我又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溪流边,发现了一丛“星辉草”,这是一种一阶灵草,夜晚叶片会发出微光,是炼制低阶“明目丹”、“清心散”的辅药,也能直接服用,有微弱明目静心之效。我心采集了几株品相较好的,用大树叶包好收起。蚊子腿也是肉。
终于走出了鬼哭林的范围,踏上了相对安全的黑风山脉外围区域。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青岚宗外围山脉那熟悉的轮廓。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涌来。
我找了一处背风向阳的岩石后,服下一颗老酒鬼给的“糖豆”,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却醇厚的暖流,缓缓滋润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修复着细微的损伤,补充着亏空的气血。
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不愧是隐世高饶手笔。
一颗下肚,我感觉恢复了一成左右的体力和灵力,脸色也好了不少。
不敢久留,我继续赶路。
又走了半日,穿过一片茂密的橡木林时,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和淡淡的血腥味引起了我的注意。收敛气息,心靠近,发现林中一片狼藉,似乎经历了一场战斗。
几棵橡树被拦腰斩断,地面焦黑,有法术轰击的痕迹。看残留的灵力属性,一方是木、土属性,偏向温和正道(很可能是青岚宗弟子),另一方则带着淡淡的血腥和阴煞之气(血煞宗无疑)。
战斗已经结束,现场没有尸体,只有几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和一些破损的法器碎片。
我在一截断折的、带着焦痕的橡木枝下,发现了一枚滚落的、沾着泥土的淡绿色玉佩。捡起擦拭,玉佩温润,正面刻着青岚宗的山门图案,背面有一个的“柳”字。
是柳清音的玉佩!看来她们逃出后,在这里又遭遇了血煞宗的截杀或者搜索队,发生了战斗。看现场痕迹,战斗不算太激烈,且没有持续追踪的迹象,苏柳二人应该成功脱身了。这让我松了口气。
将玉佩收起,我加快脚步。
终于在日落前,远远看到了青岚宗外门山门那巍峨的轮廓和缭绕的云雾。山门前,有执事弟子守卫,一切如常。
我整了整破烂不堪的衣物(老酒鬼给的粗布麻衣在逃亡中又添新伤),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但重伤未愈的虚弱和满身血污尘垢,依旧引人侧目。
值守的执事弟子看到我,明显一愣,尤其是在验看过我的身份玉牌(居然没丢)后,眼中露出诧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杨林?你是……丹霞峰那个接了丙上任务的记名弟子?”
一名执事弟子皱眉问道,“任务期限未到,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其他人呢?”
“回禀师兄,任务途中遭遇意外,与苏婉清、柳清音两位师姐失散,侥幸逃回。详情需向赵长老禀报。”
我沙哑着嗓子,简单回答,不愿多。
执事弟子看了看我凄惨的模样,也没多问,挥挥手放行:“进去吧。速去功德殿交割任务,或回峰禀明师长。你这样子……唉,好自为之。”
踏入山门,熟悉的灵气扑面而来,让我精神微微一振,但随即涌上的是更深的疲惫。
没有停留,我径直朝着丹霞峰方向走去。一路上的外门弟子看到我,纷纷侧目,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有惊讶,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的漠然,以及隐藏在眼底的幸灾乐祸。
一个接了丙上任务、修为低微的记名弟子,重伤狼狈而归,同伴失散,在很多人看来,这无疑是任务失败、甚至可能拖累同门的典型。
“看,那不是丹霞峰那个记名弟子杨林吗?怎么搞成这样?”
“听接了探查熔火谷的任务,啧啧,丙上级,找死啊。”
“看样子是捡了条命回来,不过也废了。”
“活该,不自量力……”
议论声隐约传来,我充耳不闻,只是低着头,加快脚步。
实力的弱,就是原罪。
若非有老酒鬼那等机缘,我早已葬身熔火谷或鬼哭林。
必须尽快恢复实力,必须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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