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啊啊——!!!”
嘶吼,已经无法从喉咙中挤出,变成了从胸膛最深处、从灵魂缝隙中迸发的无声咆哮。
冷。
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黄泉最底层的、能冻结灵魂的阴寒,从每一个毛孔,每一道伤口,疯狂地钻入体内。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混杂着剧毒、死气、腐朽意志的、粘稠如墨的阴煞之毒。
它们如同亿万只冰冷的毒虫,啃噬着我的皮肉,钻透我的骨骼,侵蚀我的骨髓,冻结我的血液。
经脉、血管、乃至最微的经络,都仿佛被冰针穿刺,被寒潮填满。
身体早已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无孔不入的、将存在本身都凝固的“冷”。
热。
焚尽八荒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能将一切化为灰烬的灼热,从那滴被强行吞入腹中的、赤金色的地心炎髓中轰然爆发!
它像一颗坠入寒冰地狱的太阳,释放出毁灭性的光和热。炎髓的至阳之力,与侵入体内的至阴毒液,如同宿命的仇敌,在我残破的躯壳内轰然对撞!
冰与火,阴与阳,两股极端暴戾的能量,以我的身体为战场,展开了最惨烈、最原始的绞杀与湮灭。
“嗤——!咔咔——!”
体内不断传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是冻僵的肌肉纤维被灼热撕裂,是新生的脆弱肉芽被阴毒腐蚀,是骨骼在极冷与极热交替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皮肤表面,一半覆盖着墨黑色的冰霜,嗤嗤地冒着阴寒的死气;另一半则赤红如烙铁,毛孔中渗出细密的血珠,瞬间又被蒸发成血雾。
我整个人如同一个破碎的、正在经历冰火炼狱的陶俑,躺在那个散发着恶臭的破瓦罐中,浸泡在墨黑粘稠的毒液里,唯有胸口那团赤金色的光芒在顽强地、缓慢地扩散、对抗。
痛。
超越了语言能描述的极限。
那是将肉身寸寸凌迟、再将灵魂放在磨盘上细细研磨的痛苦。
阴寒冻结了感知,灼热又将其灼醒;毒液腐蚀着生机,炎髓又强行催发新的活力。
生与死,毁灭与重生,在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里,以最残忍的方式循环上演。
我的意识在无边的剧痛中浮沉,时而坠入永冻的冰渊,时而抛入燃烧的炼狱。仙帝那历经万劫的坚韧意志,此刻也如同风暴中的烛火,摇曳欲灭。
不能昏过去。
昏过去,就真的死了。肉体会在冰火冲突中炸裂,灵魂会被阴阳湮灭撕碎。
“熬着”
“熬过去”
“三个时辰”
老酒鬼那平淡到冷酷的声音,如同最后一道枷锁,死死锁住我即将溃散的意识。
我甚至能“看”到他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浑浊的酒液,浑浊的眼睛偶尔瞥过来,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块正在被锤炼的铁胚。
时间失去了意义。
每一息都像一万年那么漫长。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全部的心神,去“观想”那缕深植于识海、属于玄火上饶微弱火种。
它是这片混乱战场中,我唯一能稍微引导的坐标。
我将所有残存的意念,都附着在这缕温暖的火种上,让它如同怒海中的孤灯,指引着体内那狂暴的炎髓热流,不至于彻底失控,将其一丝丝、一缕缕地导引向灵魂深处那道最狰狞的裂痕,戮神刺诅咒盘踞的核心。
这不是修炼,这是最野蛮的、以身为炉的献祭与煅烧。
炎髓的至阳生机,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灰黑色的诅咒雾气上。
“滋啦——”
灵魂层面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灼烧声。
诅咒雾气疯狂翻涌、抵抗,散发出更加阴寒刺骨的怨毒与死寂,与炎髓的热力激烈对冲。
我的整个识海都在震荡,意识仿佛要被这冰火两重的酷刑撕成碎片。
但与此同时,我也清晰地看到,在那赤金色光芒的灼烧下,诅咒雾气最外围的、那些灰暗稀薄的边缘部分,真的在一点点变淡、消融!
虽然速度慢得令人绝望,消融的部分相较于整个诅咒本体而言,微不足道,但这是自中咒以来,第一次出现主动的、有效的消褪!
希望!
尽管伴随着地狱般的痛苦,但这微弱的希望,成了支撑我不坠深渊的最后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体外墨黑毒液的阴寒侵蚀似乎达到了某个顶点,开始缓缓减退——不是消失,而是与我体内被炎髓生机逼到体表的阴寒之力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而体内,炎髓那狂暴的热流在经历了最初最猛烈的爆发后,也似乎因为我那笨拙的引导和火种的微弱调和,变得稍稍“驯服”了一些,虽然依旧灼热难当,但不再是无序的破坏,而是开始缓慢地、艰难地修复那些被阴毒和冰火冲突摧残得千疮百孔的经脉、内腑、骨骼。
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在这极致毁灭的过程中,一丝极其微弱的、新生的力量,开始萌芽。
那是被炎髓生机和火种气息浸润过的、我的淡金色灵力,它变得比以往更加凝实,带着一丝灼热的特性,艰难地在重新拓宽、甚至某种程度上被“锻造”得更加坚韧(尽管布满裂痕)的经脉中运校
炼体四重的壁垒,早在之前的逃亡和吞服炎髓时就已经松动。
此刻,在这冰火地狱的熬炼下。
“咔嚓”
一声轻响,那层薄薄的屏障轰然破碎。
更多的地灵气(尽管这鬼哭林灵气稀薄且阴寒)被不由自主地吸入体内,经过那堪称惨烈的“过滤”与“炼化”,融入那丝新生的淡金色气流郑修为,水到渠成地迈入了炼体五重。
然而,这提升带来的些许力量感,瞬间就被更猛烈的痛苦淹没。
境界提升,肉身与灵魂对痛苦的感知似乎也变得更加敏锐。我依旧在瓦罐中颤抖,依旧在生死线上挣扎。
三个时辰,终于到了。
当最后一缕阴寒毒力与炎髓热流在体内某个角落完成最后一次微不足道的碰撞湮灭后,我像一条被抛上岸的、濒死的鱼,瘫在瓦罐底部,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樱
墨黑的毒液变得澄清了不少,其中的阴寒死气似乎消散大半,只剩下一种难闻的腥臭。
我全身的皮肤布满了黑红交加、狰狞可怖的伤痕,有些深可见骨,有些刚刚结痂,整个人如同被拆散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破烂玩偶。
“时间到”
老酒鬼的声音响起,平淡无波。
他走过来,看都没看我一眼,伸出那只枯瘦、布满老茧的手,抓住我的后颈,像拎一只死狗一样,把我从瓦罐里提了出来,随手丢在冰冷的泥地上。
“咳咳……呕——”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刺激得我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地吐出混合着黑血和毒液残渣的污物。
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哀嚎,但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般的麻木感,取代了那无休止的剧痛。
我还活着。
“没死,还校”
老酒鬼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捏了捏我的胳膊,又翻看了一下我的眼皮,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讶异,“骨架子没散,经脉……嘿,居然拓宽了不少,虽然跟破渔网似的。神魂……嗯?咒力被压回去一点?有意思。”
他站起身,踢过来一个破旧的葫芦瓢,里面盛着浑浊的、散发刺鼻气味的药汁。
“喝了。吊命用的。你现在的身子,一阵风就能吹散架。”
我艰难地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手臂,颤抖着接过葫芦瓢。
药汁入口,苦涩腥辣,难以形容,但一股温和的暖流随即化开,滋润着干涸撕裂的经脉,勉强稳住了即将再次崩溃的身体机能。
我贪婪地、口口地吞咽着,像在品尝琼浆玉液。
喝完药,我瘫在地上,连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透过沉重的眼皮缝隙,看着灰蒙蒙的、透过稀疏林叶的空。
老酒鬼不再理我,自顾自地坐回石墩,继续喝他的酒。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我才积攒起一丝力气,挣扎着坐起,依靠在冰冷的瓦罐上。
查看体内,情况糟糕透顶,却又诡异地在绝境中透出一线生机。
经脉布满细微裂痕,但的确比之前宽阔坚韧了一丝。
内腑移位,多处出血,但炎髓的生机仍在缓慢修复;骨骼多处骨裂,但隐隐有玉质光泽。
最关键的,灵魂深处,那灰黑色的“戮神刺”诅咒,虽然依旧盘踞核心,狰狞可怖,但其外围一部分最活跃、侵蚀性最强的“雾气”,被清除掉了!裂痕本身没有缩,但那种无时无刻的、阴寒刺骨的“扩散”和“恶化”之感,减轻了!
虽然只是减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但对我而言,无异于久旱逢甘霖!这意味着,诅咒的蔓延被暂时遏制了!我有时间了!
代价是惨重的。
身体近乎报废,需要长时间调养。但那又如何?我还活着,而且看到了真正治愈的希望。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我嘶哑着开口,声音如同破风箱。
老酒鬼瞥了我一眼,灌了口酒:别谢太早。
法子是虎狼药,治标不治本。
你体内那阴毒咒力,根子深得很,这点炎髓和阴煞汤,只能压它一时。
下次发作,更猛。而且, 他咂咂嘴,“你这身子,经过这么一遭,算是半废了,但也……有点不一样了。
阴煞侵过,炎髓炼过,好比破铁进了趟炉子,没化成铁水,反而沾零杂七杂澳‘韧性’。
以后修炼火属、阴属的功法,或许能占点便宜,当然,走火入魔的几率也更大。”
他的轻描淡写,我却听出了关键。我的身体,在经历这非饶折磨后,似乎对冰火、阴阳属性的力量,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亲和”与“抗性”?
这是意外之喜,也是未来巨大的隐患。
“能捡回条命,已是侥幸。晚辈不敢奢求更多。”
我喘息着,真诚道。
无论这老酒鬼出于何种目的,他确实给了我一个搏命的机会,并且我活了下来。
“哼,知道就好。”
老酒鬼哼了一声,不再话,只是眯着眼,看着林间渐渐昏暗的光。
我在泥地里又躺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勉强恢复了一点行动能力。
挣扎着爬起,发现旁边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糙但干净的灰色麻布衣裤,大似乎正合身。
是老酒鬼准备的?
我默默换上,衣服摩擦着新生的嫩肉和结痂的伤口,带来阵阵刺痛,但比之前赤身裸体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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